“够了!”
顾承君厉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让沈薇薇瞬间噤声。
“沈薇薇,注意你的言辞。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别消耗干净。”
他按下内线:
“送沈小姐出去。另外,通知李经理,杜兰德夫人事件调查结束,结果会由酒店统一对外说明。涉及员工林晚,系无辜受累,恢复其一切工作,并代表酒店向其表示慰问。”
“是,顾总。”助理的声音传来。
沈薇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顾承君冷漠地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巨大的耻辱和失败感,混合着对林晚滔天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知道,顾承君是认真的。
“好……好!顾承君,你记住今天!”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抓起手包,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顾承君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他知道,沈薇薇的威胁解除了,至少明面上。
但流言不会立刻消失,敌意不会因此消散。
林晚在君尔顿的处境,依旧艰难。
而自己今天的处理,看似维护了她,却也等于将她推到了更多审视和猜测的目光之下。
沈薇薇被“请”出君尔顿的消息,像一阵悄无声息的风,迅速刮遍了酒店的每个角落。
与之相关的,是杜兰德夫人事件的“真相大白”——
酒店对外统一口径是“内部流程疏漏导致客人物品被污损,已处理相关责任人,并向杜兰德夫人诚挚道歉及赔偿”,而“无辜受累的林晚”得到了正式的澄清和慰问。
流言的风向,瞬间转变。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和揣测的目光,变成了同情、好奇,以及更多复杂的探究。
安娜和凯西拍着林晚的肩膀,真心为她松了口气。
孙莉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欲言又止。
李经理将她叫到办公室,语气比以往缓和了许多,肯定了她在事件中表现出的“专业和冷静”。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好。
但林晚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在君尔顿,在这个由资本和规则构建的庞大宫殿里,她的命运,如此轻易地被握在别人的手中。
沈薇薇可以凭借家世和与顾承君的“世交”关系,肆意刁难散布流言,甚至做出陷害客人的恶行。
而顾承君以凭借他的一句话,轻易地翻转局面,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荣辱。
他今天可以因为“公正”或者“惜才”维护她,明天呢?
如果她失去了“价值”,或者触犯了某些看不见的规则,或者有另一个“沈薇薇”出现呢?
苏婆婆的话在耳边响起:“人穷,志不短。脊梁骨,得是直的。”
在君尔顿,她的脊梁骨,真的能一直挺直吗?
那些关于她“出身低贱”、“心机上位”的窃窃私语,真的会随着沈薇薇的离开而彻底消失吗?
恐怕只会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应付。
她就像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无论怎么努力证明自己,在有些人眼里,她永远“不配”。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