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会怎么议论?
还有……顾承君,如果知道了她有这样不堪的家庭和纠缠……
……
这天,林晚刚为一位客人办理完入住,正在整理资料,电话响了。
是总机转接过来的。
“林晚!这里有位先生,自称姓林,是你的父亲,坚持要见你,现在在大堂休息区。”
总机小妹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但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了,谢谢。请告诉他,我正在工作,不方便见客。如果他坚持等待,请引导他在休息区等候,不要打扰其他客人。我稍后处理。”
挂断电话,她对旁边的安娜低声快速说:“安娜姐,我家里有点急事,有人在大堂找我。可能需要离开前台十分钟左右。麻烦你照看一下。”
安娜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镇定,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冷意,点了点头:“去吧,快点回来。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
君尔顿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设计得疏朗有致。
巨大的落地窗引入天光,低矮舒适的沙发错落摆放,中间以绿植和艺术摆件巧妙隔断,既保障了私密性,又不失开阔感。
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和绝对的秩序。
而此刻,靠近角落的一处沙发组,却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林有贵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半个屁股几乎悬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袖口磨得起毛,与周围衣着光鲜的客人形成刺眼对比。
他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眼睛不敢乱看,却又忍不住偷瞄那些璀璨的水晶吊灯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当他看到林晚穿过大堂,步伐平稳地朝他走来时,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似乎不敢,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林晚在他面前停下。
她穿着君尔顿标准的深蓝色套裙,身姿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但那双眼睛,看着林有贵,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有事说事。这里是工作场所,我在上班,只有五分钟。”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晚晚……”林有贵抬头,看到女儿这副完全陌生的、冷硬的模样,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嘴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爸就是来看看你。你看你,在这里上班,多气派……真好,真好……”
“还有四分三十秒。”林晚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语气没有起伏。
林有贵的笑容垮了下去,表情变得哀求:
“晚晚,你别这样……爸知道以前对不住你,爸没用……可家里现在真的过不下去了!那些债主,天天堵在饭馆门口,泼油漆,砸东西……你马姨吓得都不敢开门。小宝他……他打伤的那个人,家里有点背景,放话说再不赔钱,就要让小宝进去!那可是要坐牢的啊!晚晚,爸求你了,就帮家里这一次,就五万……不,三万!三万就行!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爸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附近几桌正在低声交谈或看报纸的客人,已经有人投来好奇或被打扰的不悦目光。
林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但她纹丝不动,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
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生活的困顿和自身的无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和对她可能“心软”的渺茫期待。
没有愧疚,没有真正关心她这三年如何度过,更没有对她此刻处境的丝毫体谅——
他只想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哪怕是在她工作的地方,以这种让她难堪的方式。
“林有贵。”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四年前那个晚上,你看着我被打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我需要学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我被诬陷偷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