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你看了我的信？”

“看了。”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

熊大点点头，转过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你应该也知道，今晚，我会变成什么。”

周砚看着熊大的背影，没有说话。

熊大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今晚是第六夜。明天你就要走了。所以今晚，它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它们？”

“李老板，交换屋，规则，还有——我。”

熊大转过身，看着周砚，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今晚的我，不是白天的我。今晚的我，会杀了你。因为我必须杀了你。这是规则。”

周砚走到熊大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它的爪子。

和昨天一样，人类与熊之间的握手。但这次，他没有松手。

“熊大哥，你不杀我。”

“为什么？”

“因为规则是死的，你是活的。”

熊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眶里有东西在闪动。

“光头强，你真的不怕死？”

“怕。但我更怕你杀了我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熊大的爪子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臂，从手臂到整个身体。

它在发抖，整头熊都在发抖，像一个正在努力挣脱锁链的人。

“我……我控制不了……晚上的我……它比我强……它是规则……规则不容撼动……”

周砚握紧熊大的爪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中：“规则不容撼动，但你可以。因为你不是规则，你是人。”

熊大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的爪子从周砚的手中抽了出去，但不是挣脱，而是松开。它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爪子，像第一次看到这双爪子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我……我好像……想起我的名字了。”

“叫什么？”

熊大抬起头，看着周砚，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不是猩红色，是金色。

像阳光，像火焰，像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我叫——”

天黑了。

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黑，而是一种突然的、没有任何过渡的、像有人用一块黑色的布把整座森林罩住的黑。

荧光没有亮起，雾气没有升起。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绝对的、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光。

不是荧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光。是猩红色的光。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血，像火，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周砚站在黑暗中，站在猩红色的光里，手里没有油锯，头上没有安全帽。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而是无数只。

从森林的每一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在包围他。

他看到了第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