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拿到密库里的东西,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废弃道观在城西的半山腰上,破败的庙门歪斜地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苏无衣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殿,从一扇半塌的窗户翻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神像后面。神像的底座是一块活动的石板,她蹲下身,用力一推,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跳了下去。
洞底是一个狭小的密室。她划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四周的墙壁。墙上刻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符号,是暗香阁的密码。她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和一块完整的玉牌。
那块玉牌和她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没有断。她把两块玉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密室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苏无衣猛地回头,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站在洞口的那个人。
是谢无晏。
他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肩膀上的布条渗出了新的血迹。他看着苏无衣手里的两块玉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果然来了。”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知道,你不会把命交给别人。”
苏无衣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悄然滑到了掌心。
“东宫的人还在外面等着。”谢无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以为我会把你引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把密库的入口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无衣的脸上:“你爹当年欠东宫的,不是命。是这块玉牌。玉牌里藏着暗香阁所有的暗桩名单,还有……当年夺嫡的真相。”
苏无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帮我?”她问。
谢无晏摇了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不,”他说,“我是在帮我自己。你爹当年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他把一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扔给苏无衣。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她手里。
“这是东宫禁卫的腰牌。拿着它,你可以从西华门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快走。天亮之前,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苏无衣攥紧了手里的令牌和玉牌。她看着谢无晏,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团雾,她永远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你呢?”她问。
谢无晏笑了笑。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洞口走去。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单薄而决绝。
“我留下来,”他说,“替你拖住他们。”
苏无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牌和令牌塞进怀里,然后转身,朝着密室的另一条暗道走去。
身后,传来了刀剑相交的铮鸣声。
苏无衣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脚底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暗香阁的遗孤,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执棋的人。
而她要下的第一盘棋,就是掀翻整个东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