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守田的尸体摆了整整一天,他那死鱼般的眼睛依旧圆瞪着,本来合上的嘴巴竟忽然又张开了!
村里的老人依旧摇头叹气,这是死不瞑目啊!
嘴巴又张开,是有无限的冤屈要诉说啊!
“他最怨恨的肯定是窦秋生和窦婆子!”过来参观尸体的窦小婵插嘴。
村里的老人,“……”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你们想啊,他把窦秋生看得比他亲儿子还重,为了窦秋生差点把自己亲儿子打死,他把窦秋生抚养成人,帮他娶妻生子,结果窦秋生却不愿意给他养老,甚至还当他的面说他永远只有窦大牛一个爹!他就是被窦秋生活活气死的啊!!”
窦小婵声泪俱下。
村里的老人一听,的确是这么回事,纷纷点头称是,批评窦秋生太忘恩负义了。
甚至有老人哀叹,“窦守田年轻时多英勇啊!杀鬼子,抓老鼠他都是第一名,可惜呀!他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的儿子养不熟啊!养来养去,可能还养成仇啊!”
“唉,你们说得太对了!要是我爷爷有你们的大智慧就好了!”窦小婵拍了拍身边老人的肩膀。
她又道,“其实要让我爷爷死得瞑目,闭上嘴巴,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窦秋生一家人跪在他尸身前磕头认错,不停的磕头,直到他闭上眼睛为止。”
村里的老人又不住的点头。
被她拍肩膀的老人是窦老族长,他颤颤巍巍的点头,“的确是这么个理!”
他原本是窦氏族长,后来没收田地、拆祠堂、烧族谱,把他给批斗了……但他在窦氏族人的心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溪尾大队一大半是窦氏族人,一小半是刘氏,还有很小一撮是杂姓。
其实除了窦氏,其他姓氏都是逃荒或建国后过来的,他们的到来,也将原本比较小的窦家村扩成了如今的溪尾大队。
如今窦元老都点头发话了,窦氏族人纷纷指责窦秋生,老人家的唾沫喷了他一脸,骂他忘恩负义,有辱窦氏一族门风!
甚至有人要将他除族,即使族谱都被烧了,但是这些都刻在了大家的灵魂印记上,说到除族大家都是害怕的!
没有办法,窦秋生领着老婆孩子就真的跪在窦守田的尸体边上磕头……
磕到天黑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窦守田的嘴巴终于合拢了!
窦氏族人更觉得这招有用了,更觉得窦守田其实就是怨恨窦秋生了,于是命令窦秋生一家子人继续跪,继续磕头……
但,不管怎样,窦冬生给老子的安葬费得出,而且作为长子,他得一手操办。
如今破四旧,要求简化丧葬仪式。
但再简化,棺材,披麻戴孝还是得有的,还得管前来抬棺挖坟的邻里吃喝开销。
最后经过族中老人商议,这些费用还得三兄弟平摊!否则窦守田对窦秋生有意见,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窦秋生和窦婆子被众人说多了,也莫名产生一些怵意,再说窦守田的死状确实越来越恐怖狰狞……
最重要的是窦大伟和窦大强两兄弟当夜忽然发起了高烧!
最后一切费用还是三兄弟平摊。
最后一天,给窦守田洗澡换寿衣入殓的时候,他的双眼终于合上了。
*
半夜三更,男人们抬起棺材送窦守田上山安葬,没有吹吹打打,只静默赶路。
女人们则送到村口,原地跪拜哭送即可。
窦守田没有女儿,送葬的路一片清冷,不像别人有女儿的家里,此时会哭得死去活来。
窦婆子连送都没有去送,早早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她怀疑是那个令她讨厌的窦小婵,但是没有抓到现行,这让她感觉惶惶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