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峥拜偏过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在常悦蕾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常董说过，若是常小姐要管，一并收押……”

罗纳站在石室正中央，浓稠的空气在他身周持续流动着。

他的目光从徐峥拜脸上移开，扫过石室里那些正在各自调整姿态的身影，最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徐峥拜身上。

“这位什么董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测量那番话的厚度：“你想要做什么？”

徐峥拜看着他。那道目光在罗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我们公司，只是想跟前辈合作罢了。解析须菩提的样本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适合。维拉蒂拉曼查不肯与公司合作，但前辈想必愿意合作。”

罗纳看着他，过了几息，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刚才更轻一些：“也罢，看在孙女的面子上，陪你走一趟……”

徐峥拜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罗纳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已经在那条路上走过很多次了。

他走过陈辞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金色光线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他看了陈辞萧一息，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陈辞萧站在陈家队列的最前方。日轮血在他胸腔深处持续脉动着，傲慢余脉正在他的血管中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他没有转头去看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

饕餮宫的大门在罗纳和徐峥拜身后合拢了。那声响很轻，却像是一道已经被画完的线，把石室里的所有面孔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暗金色的光线从墙壁内部持续渗出，把那些正在各自调整姿态的身影镀上一层沉沉的暖意。

陈辞萧转过身，朝着石室大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身后那些脚步声在片刻的停顿之后陆续跟了上来，在深灰色的石质地面上铺开一片密集而持续的声响。

饕餮宫外，中秋的圆月正悬在天南的夜空正中。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在山脊线上铺开一层温润的银白色光膜。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混着远处松林的气味，干净而干净。

陈辞萧站在饕餮宫入口处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过于清晰。

他口袋里手机在那一刻震动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蛛影被收押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苗毅、鲍伟、马屁、瀚酬以及其余狼蛛，都被收押进了炼狱。”

陆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实的认真：“炼狱……那里是烛龙的最高安保监狱……”

陈辞萧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偏过头，目光从那些正在陆续走出饕餮宫的身影上依次扫过。

“先走，回江海……”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我要看看爷爷他们要做什么，必要时刻，我会叛。”

他转过身，朝着石阶下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小路迈开了脚步。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何月，究竟要做什么……”

谢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这件事和何月有什么……”

张云祎开口：“今晚这一出，公司出手之准确，这是戏啊，演给天南四家尤其是何家看的……而且，收押十二核心以及让朱明被迫合作，也是公司早就想做的……”

陈辞萧站在那里，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下方的路面上，拉得很长：“如果爷爷威胁到了千语，我只能以死相逼了……必要时刻，我会把生命放上谈判桌。”

沈飘渺的声音从人群侧面传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等了很久才会有的平稳：“别急，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遭。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