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从青铜台后方走出来，走到石室正中央，站在那面已经碎裂的星辉勋章残骸旁边，蓝金面具的边缘在暗金色光线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在最后的课题中，我将成为新的七宗罪。各位，能够见证一位罪人的诞生，这是你们的荣幸……”

剑锋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来，右手搭在腰侧那柄短刀上，指节微微泛白：“但这样，你不就会被罗纳·奥丁森夺舍吗？”

何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蓝金面具下方的目光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所以，请各位杀死我，或者说，杀死罗纳·奥丁森……”

安塔罗纳从十二核心的队列中往前走了一步。银白色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何月脸上，声音不高：“送别老朋友，我必然会做，无论是你还是罗纳。”

何月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他偏过头，看着安塔罗纳的方向：“多谢了，阿斯利亚。”

“不客气。”

何月站在那里，暗金色的光线从墙壁内部持续渗出，在他侧脸上铺开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膜：“想想我这一生，果然不虚此行……许多年前，我捡到了何清源大爷爷对于傲慢血脉的研究，于是我踏上了研究之路，最终因为人体实验被逐出何家，好在，我终于完成了研究……”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石室里没有人打断他。那些正在注视他的目光里，有审视的、有郑重的、有复杂的，但此刻都安静着。

“来吧，借助葬圣四阳本源的力量，借用蚩尤石，完成登神吧……”

何月抬起右手，指尖扣住蓝金面具的边缘。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次的程序。

面具被掀开的那一刻，暗金色的光线直接落在他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

皮肤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像一层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旧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的线条因为肌肉的萎缩而变得模糊。

嘴角和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持续撑开的裂口，边缘泛着暗沉的紫色。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瞳孔深处那层被稀释过的金色光泽依然在缓慢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已经走到了尽头的身体里持续燃烧着最后一点温度。

加比勒的声音从石室侧面传来，浅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移动：“难以置信，你居然放弃了永生……”

何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都是研究的一部分……”

贝丽旭从郑振此身后走了出来。浅蓝色的连衣裙在暗金色光线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冷光，黑色长发披在肩侧：“H，虽然我从来不喜欢你，但，走好。”

何月看着她，那张苍老面孔上的弧度没有变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却依然平稳：“哼哼，B，说不定在未来，我们还能再见呢……”

他的目光从贝丽旭脸上移开，落在陈千语身上。陈千语站在十二核心的队列末端，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浅蓝色的眼睛在暗金色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F，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千语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实了一度。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会挑战罗纳·奥丁森，然后杀死你们。”

何月看着她。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改变着形状。然后他开口：“好。”

他抬起双手。石室侧面的墙壁中，一块灰暗的蚩尤石正在从墙体内缓慢剥离，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在深灰色的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灰线。

那块蚩尤石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化作一道持续燃烧的灰白色光芒，融入何月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那种颤抖从手指尖端开始，沿着小臂向躯干蔓延，然后扩散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骼深处被持续加热。

暗金色的光线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持续旋转的光环，光环的转速在加快，光芒在变亮，把他的轮廓从清晰逐渐过渡成一层模糊的剪影。

然后那层剪影开始变年轻。

苍老的面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弹性，颧骨的弧度正在被重新填平，下颌线条正在重新变得利落。那些暗沉的纹路正在从眼角和嘴角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内部持续抚平。

他的头发从灰白转为深棕，又从深棕转为浓密的黑色，发尾垂落在肩头，微微卷曲。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暗金色的光线在那具已经变得年轻的身体周围持续跳动着，像是正在完成最后一道确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