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陈熜亦站在那间旧仓库改造的临时住所里，正在整理一份即将带往X组织基地的档案。他的手臂在那一刻忽然开始燃烧。

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血管内部持续升温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内侧，一道暗红色的光正在皮肤下方缓慢地流动着，和他多年前在爷爷书房里看到过的那张旧图上标注的某种东西几乎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怎么回事，面前的空气就裂开了。

一面圆形的火红色镜面从空气中凝聚成形，悬浮在他面前大约一臂的距离。

一瞬之间，三面镜面同时亮了起来。

何月的声音从青铜台后方传来，不高，却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了：“镜面分为三块，对应三个时间。每一块都需要一个持有蚩尤石的陈家后裔站在镜面前方，才能完成链接。”

陈辞萧手中的两块镜面同时向两侧弹射出去。一块悬浮在他面前，映出的正是二零五七年那间旧客厅的景象，陈千白的面孔正在镜面中央缓慢地变得清晰。

另一块悬浮在陈家队列的侧面，映出的是一间堆满旧档案的仓库，二十二岁的陈熜亦正站在镜面前方，脸上带着迟疑。

陈辞萧跨过那面镜面。他站在镜面前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那道正在持续跳动的光衬得有些轻：“父亲。”

镜面另一侧的陈熜亦看着他。二十二岁的面孔上带着一层明显的、像是正在用自己全部认知来消化当前画面的迟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这……这是，你们是谁？”

陈辞萧看着镜面里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他开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一些：“父亲，还有另外一人，是千白吧？”

陈千白的声音从另一面镜面中传过来：“过去，现在，未来都被开启了……”

陈熜亦站在一九九九年的仓库里，看着面前那面火红色的镜面中映出的年轻面孔，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另一面正在他侧面缓慢凝聚的镜面中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内侧那道暗红色的光正在和镜面边缘的光形成同步。

就在此时，何月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带着一层他很少露出的、正在被快速压平的急促：“又有一处时间被开启了……”

镜面再度分裂出一块。那块镜面从陈辞萧面前那面主镜的边缘剥离出来，边缘的光比其余三块都更亮一些，颜色也更沉，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旧铜。

一道声音从镜面深处响起来：“陈家的后裔们吗？跨越时间，见到本祖，还不参见？”

二零二六年。饕餮宫最深处。

陈耕葬站在陈家队列的最前方。他看着第四块镜面中那道正在缓慢变得清晰的身影，深赭色的眼睛睁大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沙哑：“父亲！”

第四块镜面中，那位一身玄色长袍的白发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的线条利落如刀削，深赭色的瞳孔在镜面另一侧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那种白和维拉蒂的白完全不同，是那种从发根到发尾都均匀的、像是被时间反复漂洗过的沉白。

他看着镜面这一侧。目光从陈耕葬脸上移到陈辞萧脸上，从陈辞萧脸上移到陈苍月脸上，又从陈苍月移到陈海龙和陈海日身上，最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陈耕葬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却让整间石室里的空气都换了一个厚度。

“我是陈不周。”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被那些正在持续跳动的镜面边缘的光反复折返过一样，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带着同样的重量：“现在是万历年间，你们处于哪个时代？又是我的哪一代子孙？”

一片静寂。

石室里没有人开口。那面火红色的镜面在陈不周身后持续地燃烧着，把万历年间那间光线偏暗的旧书房和饕餮宫深处这间被暗金色光线覆盖的石室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