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老城区那条巷子深处的网吧,灯管坏了两根,剩下几根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把室内照得一片惨白。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键盘缝里积了多年的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陈辞萧脸上。
他登录了朱明论坛。界面还是那个深色背景,右侧的在线列表里只有两个灰色的头像亮着,但在他发出消息之后,陆续开始有人上线了。
【小六子】:各位,十门与X组织了断的时间到了,我需要各位支援。地点在天南。
张云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如何?”
陈辞萧把耳机话筒拨到嘴边:“墨墨、剑锋、浮生、旅人、柠七、饕蛇、承鼠、虞平。朱明已经有八人明面上会来,暗地里嘛……我也不知道。”
“八个人,够用了。”张云祎的声音带着一层她特有的平稳:“你那边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没了。”陈辞萧站起来,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器边缘:“我回一趟陈家,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三天后东港见。”
“嗯。”
川南,一家开在老街深处的茶馆里。
张墨书靠在一把竹椅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捏着一只细长的银色手环。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环,声音不高:“你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剑锋的声音传过来:“去。”
张墨书把那只手环在指间翻了一圈:“你觉得,真的是了断之日吗?”
“不确定。但真如六子所言,那么这场赌约,一定能改变什么。”剑锋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倒是站在他那边。怎么,你手头的事情不管了吗?”
“有别人替我。”
张墨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谁?”
剑锋的声音里带了一层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笑意:“老表。”
他挂断了电话,推开巷子中一间古宅的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定期上过油。屋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棂上糊着旧纸,把午后的日光滤成一层温润的暖色。
剑锋走进来,在一把旧木椅上坐下。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白发少年的脸色,开口的声音不高:“怎么,不舒服?”
白鸢坐在那把椅子上,脸色阴沉,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天南之事,本该我去。”
“他不记得北湖剑心,也不记得白鸢。”剑锋靠在椅背上:“而且,你去不去,和谁去,对他来说其实都一样。他需要的是人,不是名字。”
白鸢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怎么,太祖爷的遗产找到了?”
“墨那边,张公参的遗产露出了踪迹。”剑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苏念禾那边,苏灵洛也有了线索。”
白鸢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觉得不是巧合?”
“四盟会三位创始者突然同时露出了遗产……唯有谢元还没有,这不会是巧合。”剑锋的声音依然平稳。
白鸢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觉得,这背后是谁在推?”
“不知道。”剑锋说:“所以才要去天南。”
川南,张墨书挂断了电话。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靠在桌边的男人。
“老古董,你在这里拿不到你想要的……”张墨书的声音不高。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墨,见到同为朱明之人,不该客气点吗?”
张墨书看着他:“栉念,或者该叫你玉藻念。作为玉藻石的私生子,你居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玉藻念轻轻摇了摇头。他端起了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父亲错了,是真的错了。”
“那你怎么看六子?”
玉藻念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我不会去天南,因为六子玩弄过我妹的感情。”
“玉藻眷恋?”
“对。”玉藻念放下茶杯:“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我本来不该插嘴。但我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六子没有亏欠她什么,但他确实让她难过了。我站在哪边都可以,但天南那边,我不去。”
张墨书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保重。”
“你也是。”玉藻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边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苏海,一家开在码头附近的酒吧里,灯光偏暗,几盏旧式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吧台和散台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有威士忌和柑橘的气味混在一起,不算浓郁,但足够让人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