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走到张云祎旁边坐下来：“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奶茶的事。”

“聊当年的事。”陆羽的声音不高：“说老大初一的时候带我们六个人开会。”

叶寒羽紧跟在沈飘渺身后进了门。她今天换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她坐下来之后把它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碟子边缘：“初一那会儿，还没有我们狼蛛吧？那时候你们执政官刚成立，我看你们每天中午跑出去开会，还以为你们在商量什么大事。”

“我们确实在商量大事。”苗毅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笃定：“我们在商量怎么把蛛影做大做强。后来你们十六个人进来了，蛛影才真正成形。”

金澜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我记得最开始是初二。那时候萧哥刚在学校里组建了蛛影工作室，我和寒羽是第一批加入的。”

“那是飘渺拉的线。”叶寒羽的声音带着一层被棒棒糖压过的含糊：“她说萧哥那边缺人，问我们要不要去。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去了。”

沈飘渺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你要是多想了，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易正辰一直坐在长桌靠门的末端位置。她今天没有戴鸭舌帽，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她听着那些对话，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完成某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

当那阵交谈的余音正在缓慢降落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所有交谈声都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住了，会议室内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她。

易正辰站在椅子旁边，目光在长桌两侧那些正在注视她的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用刀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各位，我要离开了，离开十六狼蛛。”

会议室里的安静在那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厚。

苗毅第一个炸了。他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反复压缩的急切：“什么东西？为什么？”

沈飘渺的声音紧跟着接了上来，比苗毅的更稳一些，但尾音有一层正在被压制的偏移：“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古月诚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比他恢复以来任何一次都要更清晰：“你才回来多久？我们十六个人才坐齐，你就要走？”

陈杠军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头：“你安排人把我从何月那里带出来，自己却要走？这是什么道理？”

易正辰站在那里，等那些声音的余音逐一落定之后才开口。她的声音和她说话时一样平稳：“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那我便先离开了。山高路远，他日必将再会。”

沈飘渺的声音在那一刻接上了她的话头，比之前更轻一些：“我们一直在一起，已经十一年了……”

易正辰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沈飘渺脸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我只能陪你们走到这儿了。”

陈辞萧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但不管怎样，我都会为你保留狼蛛的席位。”

易正辰看着他。那道目光在暖白色的灯光下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多谢。那么，我去赶火车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和她来时一样稳，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走廊里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线。

“萧哥，你那句山高路远，来日方长，我借用了。”

门在她面前打开了。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她迈过了门槛，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中逐渐被拉长，然后在转角处被墙壁的阴影吞没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被转角的空气吸收了大半。最后那层余音也彻底消失了，会议室重新陷入了那片已经被冷白色灯光填满的安静中。

苗毅第一个动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偏过头看着走廊空荡荡的方向：“她就这么走了？”

“她早就想好了。”古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今天来参加会议的时候，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

“那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因为她要等所有人都到齐。”古卿的声音依然平稳：“她要看到十六把椅子都坐满了，确认我们都已经回来了，然后她才能放心地走。”

沈飘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比她平时更轻一些：“她说她要去做她自己的事。但她没有说她要去做什么。”

陈辞萧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不高：“她不需要说。她的路是她自己的。”

叶寒羽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她把它拿出来：“山高路远，来日方长。这句话她刚才用过了，但她用得比你好。”

“我那是发朋友圈，她是真的要走。”陈辞萧的声音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平稳。

长桌两侧的人各自换了一个坐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那段刚刚完成的离开之后留下的空隙。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枝影正在缓慢地移动，日光的颜色从午后的暖金逐渐过渡向更深的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