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到街口观察环境。”陈辞萧说：“确认周边没有可疑人员。”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了……你开的门太快了。”

张云祎没有再追问，但她侧过身，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陈千语身上，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进来吧。外面冷。”

陈千语抱着那箱水果和那罐酒走过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步比他预想的更稳一些。她经过张云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娘，你……不生气吧？”

张云祎看着她，过了几息才开口：“我气他。”

“为什么气他？”

“他路过了一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张云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自己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你也是。你们俩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我不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陈辞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像是正在为自己辩解时才会有的质地：“我们在等心理准备。”

“你准备了十分钟？”

“准备了十分钟零二十三秒。”陈辞萧的声音理直气壮：“我们掐过表的。”

张云锋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才会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质地：“哈吉笑你再在外面站一分钟，这局战地我就自己开了！到时候你看着屏幕馋！”

陈辞萧迈过了那道门槛。他的靴底落在玄关的深色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实的轻响，像是终于落定了。

张云锋坐在沙发正中，面前放着一台已经开机的大屏幕，游戏主界面停留在加载页面上，手柄被他握在手里，正在用拇指来回拨动左摇杆，像是一匹正在等待出栏的马。

他看见陈辞萧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弯起了那道他惯有的、介于幸灾乐祸和真诚欢迎之间的弧度：“哈吉笑！快来快来！我选了医疗兵，你选突击兵，咱俩配合！”

陈辞萧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那张沙发坐垫的柔软度恰到好处，刚好够让人陷进去但又不会觉得失去支撑。他的耳朵还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红色：“你什么时候开始玩战地的？”

“上个月。”张云锋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开始匹配的按钮。

陈千语站在客厅边缘，手里还抱着那箱水果和那罐酒，像是还没有决定该放在哪里。

张云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放在厨房台面上就行。酒放到柜子里，第三层。”

陈千语转过身，看着她：“娘，我……”

“你想问什么？”张云祎也走进了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等人端茶上来。事实上就是她自己家的客厅。

陈千语把水果箱和酒放在厨房台面上，动作很轻，然后走回客厅，在另一侧的沙发边缘坐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迟疑：“我刚才在门口说，我和老爹都紧张。其实我紧张不是因为怕见你们。我是怕……怕你们觉得我不够好。”

张云祎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面已经被反复擦拭过的镜子：“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我没有在张家生活过一天。我没有和你们一起吃过饭，没有和舅舅他们说过话，我连你们家是什么样都不知道。”陈千语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有一层正在被压制的微微震颤：“我从醒来之后就在X组织里，学的都是怎么当工具。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张云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她坐在那里，看着陈千语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现在不是在学了吗？”

陈千语的睫毛动了一下：“我……我怕我学不会。”

“你已经在学了。”张云祎的声音不高：“你刚才把水果放在厨房台面上的时候，放得很稳。你没有把它放在地上，也没有放在水槽里。你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张云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他正在努力维持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认真：“对！而且你放酒的时候看了一眼柜子的方向，说明你在观察环境。这很重要，在战场上也是，观察环境是第一步。”

“你闭嘴。”陈辞萧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打你的游戏。”

“我匹配还没开呢。”张云锋理直气壮：“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妹说的也是实话。你女儿确实在学，她已经在学怎么当一个人了。这比那些出生就是人的人厉害多了，因为他们不用学。”

陈千语坐在沙发边缘，目光从张云锋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日光映亮的地板上。她的声音比她刚才更低一些：“舅舅，你……不觉得我是X组织的人吗？”

张云锋放下手柄，坐直了一些。他看着她，声音比他刚才低了一度：“你觉得你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陈千语说。

“那你就慢慢想。”张云锋又拿起了手柄：“想清楚之前，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告诉我你想通了没有。”

游戏匹配成功的提示音从屏幕上弹出来，张云锋已经转回了头，手指重新搭上了手柄的按键：“哈吉笑！来了来了！你突击我医疗，开局先冲B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