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翔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庭院的竹篱间又渗进来一阵风,把他羽织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又放下:“谢华将军,何时来?”
陈辞萧的声音从侧面接上:“二十四小时。”
“我会尽量保证不出问题。”玉藻翔人说完之后偏过头,看向主位的方向。
玉藻逐的声音在那一刻再次响起来,比他刚才更高一些:“玉藻翔人!”
玉藻翔人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站在那里,声音依然平稳:“二弟,我只是隐退了。实话说,即便辞萧不出现,三弟也控制不了天照六家。”
玉藻逐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大哥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
玉藻翔人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重新面朝着陈辞萧的方向,像是在把话题从玉藻逐的方向轻轻拨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像是被日光晒暖了的质地:“辞萧,你之前假扮玉藻雪乃的时候,用的是我女儿这个身份吧。”
陈辞萧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开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这个,翔人伯伯,不好意思。”
玉藻翔人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短,不重。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他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可惜我没有后人,要是真有雪乃这样漂亮的女儿,也挺好的。”
陈辞萧的面孔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消化那番话的走向。
谢景站在他旁边,那一刻他偏过头,看着陈辞萧的侧脸,然后他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但陈辞萧看到了他的肩膀正在以极小的幅度持续抖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比他上一次更难以压制。
“你在笑。”陈辞萧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警告。
“我没有。”谢景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他已经不太确定还能维持的调子。
“你肩膀在抖。”
“那是冷。”谢景说。他的尾音在落下去的时候微微上扬,像是一根已经被拨动过的弦正在缓慢地恢复原状,但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一些。
玉藻翔人站在两人面前,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线:“辞萧,下次若还要借用玉藻家的身份,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必女装。”
陈辞萧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速度升温。从耳垂开始,向耳廓蔓延:“不会有下次了。”
谢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终于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调侃的质地:“那可不一定。你穿女装确实好看。”
“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也可以不说。”
玉藻翔人的声音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再次响起来,不高:“谢景,辞萧,你们回去之后,替我向谢华将军问好。”
谢景收起了那副调侃的姿态。他站在那里,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陈辞萧也微微欠了欠身:“多谢翔人伯伯。”
玉藻翔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你们走吧。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这边不会有问题。”
走廊里的光线比议事厅更暗一些。陈辞萧走过转角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谢景走到他旁边,偏过头看着他:“你刚才紧张了?”
“没有。”
“你耳朵是红的。”
“那是热的。”
“日式房间的空调开到十八度,你跟我说热的?”
陈辞萧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他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来完成某种他已经不太确定还需要完成的程序。
走廊尽头,沈判和陈临以正站在那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步幅节奏保持着那副被长期配合磨出的默契。
沈判看见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陈辞萧的侧脸,然后又看了一眼谢景的方向,他开口的声音不高:“成了?”
“成了。”谢景说:“走吧。二十四小时之内把人送走。”
陈辞萧走过沈判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玉藻翔人那边会配合。我们只需要保证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不出意外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