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4章 大雪皆惘然(2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他没有再问。他让开了门口的路,看着她走进廊道的暗处,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了。

一九五四年冬,十门第五门门主、张家家主张海山去世。那天江海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的,把张家老宅的院墙和屋顶都盖成了一片均匀的白色。

出殡那天,张海月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孝服,手里捧着张海山的灵位,从张家老宅走到城外的祖坟。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头和发顶,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她没有去拍。

队伍很长,十门的人都来了。陈平量走在队伍中段,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在雪里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从那天起,张海月再也没有表露过喜欢陈平量。

多年以后,张海月积劳成疾,在一个雨天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侄子张白洛。

那天雨很大,从早上下到傍晚,没有停过。她坐在床上,把张家的门主令牌交到张白洛手里,说了一句:“替我看好张家。”

张白洛跪在床前接过令牌,说:“姑姑,我会的。”

张海月点了点头。她靠在枕头上,目光越过张白洛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持续落下的雨幕上。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张白洛后来娶了沈月余的女儿。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小女儿起名张念媛,大儿子取名张建国。

后来张建国娶了陆家的女儿,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儿子叫张云锋,二女儿叫张云祎,小女儿叫张妍宴。

而张云锋小时候,祖父张白洛和他说起过太姑奶的故事。他说太姑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一个人撑了张家一辈子。

张云锋问过祖父,说太姑奶一生没有嫁人吗?张白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没有娶她。

张云锋那时候还小,听不太懂。只是记住了那句话。

与此同时,京都郊外那栋废弃工业建筑的顶层天台上,何月讲完了这个故事。

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去,把他白色实验服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那副半脸面具下方的嘴唇保持着说话时的弧度,像是故事讲完之后,那些字正在空气里缓慢地、持续地沉降着。

“陈平量从天南回到江海之后。”何月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之前更轻一些:“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东西已经不只是那个组织渗透本身了。那个组织的根基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陈辞萧站在距离他大约五步的位置。他听完那段话之后,感觉到夜风正从他握剑的手背边缘穿过,带走了一部分温度。

“你说这些给我们听。”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那层已经被压实的空气里又放了一枚砝码:“是为了什么?”

何月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他站在那里,夜风持续地从他身侧穿过去:“为了让你们知道,十门现在面对的东西不是什么新事物。它已经在江海的土地上存在了很久,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记忆都更久。你们的先辈曾经用自己的方式应对过它,那些方式没有消失,只是一直没有被重新翻开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留出足够的沉降空间。然后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中重新响起来:“我今天讲这些,不是为了说服你们相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人说出来,就会永远沉在底下。陈平量那一辈人做的事,不会因为没人记得就失去意义。”

陈辞萧看着何月那副被半脸面具遮去大半的面孔。他的声音不高:“你把蚩尤石的事也告诉了我们。那枚晶石现在在哪?”

“被中野风止带走了。但中野风止本人已经不在那个组织了。他取出蚩尤石之后,就切断了和七宗罪组织的联系。”何月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那枚晶石现在下落不明。”

“你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何月的声音依然平稳:“蚩尤石本身只是一块石头。真正重要的是它被用来做什么。中野风止拿走它,是为了证明他能够跨过那条线。但跨过那条线之后,他要去哪里,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一个观察者,记录者。”

陈辞萧看着何月,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穿过去。他开口:“何月,你说的那些,哪些是真的?”

何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测量那道问题在他意识中占据的位置。然后他开口:“都是真的。”

他说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的幅度不大,却让他和陈辞萧之间的距离被重新拉开了一线。他侧过身,面朝着天台边缘的方向:“故事讲完了。你们该做什么,回去做什么。”

他朝着天台边缘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边缘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像是那道混凝土的边界对他来说只是一条需要跨过的线。

“何月!”陈辞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月没有回头。他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白色的实验服下摆被夜风翻动着,像是一面正在被风展开的旗。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线:“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活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更长,我也会比你们活得更久。”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在夜风中下落,被天台的边缘吞没了。白色的实验服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像是一片正在被风卷走的旧纸页,很快就融入了楼体下方的暗色空间里。

陈辞萧快步走到天台边缘低头向下看去。下方是黑暗的巷道和零散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苏念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也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黑暗,然后偏过头:“他既然跳得这么干脆,说明他早有准备。”

陈辞萧站在那里,依然看着下方那片黑暗:“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我不知道。”苏念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平时更低一些:“但他说张家那一代人的事的时候,我听着不像是编的。那些细节太具体了。”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细节是真的?”

“因为我在苏家的旧档里看到过类似的内容。”苏念禾的声音依然平稳:“苏家有一些陈年记录,提到过江海十门在五十年代的内部变动。那些记录里写过张家家主张海山在一九五四年去世的事,也写过张海月接任家主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成婚的事。何月刚才说的那些,和苏家记录里的内容对得上。”

夜风又从远处压过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卷动了一下又放下。陈辞萧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下方那片已经被夜色彻底覆盖的黑暗:“那张海月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她撑了张家很久。”苏念禾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翻一段她已经读过很多次的旧文字:“她一直撑到张白洛成年,把家主之位交给了他,然后一个人住在张家老宅的后院里。那一年她还在,只是不怎么出门了。”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朝着天台入口的方向:“走吧。该回去了。”

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偏过头:“何月说的那些关于十门血脉和七宗罪的事,回去之后,要查。”

“查什么?”

“查十门自己的旧档。”陈辞萧说:“如果何月说的是真的,那十门的档案里应该留有痕迹。那些东西被藏了很多年,但不会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