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辞萧说。

张云祎看着他，眼眶里那些没有落下来的东西终于有了决堤的迹象。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住了。

“张云祎。”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云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她问。

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陈辞萧觉得自己像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推进了考场，试卷上的题目他全都见过，但答案一个都写不出来。

陈辞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那里，出不来。

张云祎看着他的反应，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平静，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没事，你慢慢想，不急。”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陈辞萧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

“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云祎没有催促。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眼神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那个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紧张，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时间都停下来了的东西。

“我一直都在。”她说。

在陈辞萧听来，这几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重。重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张云祎，她想告诉他，她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因为他想不起来、说不出来就转身离去。

“你别让我等太久就好。”张云祎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真，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不热烈，但足够温暖。

陈辞萧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之后，身体产生的某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如果你想追戴霓凰，我帮你。”张云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认真的。”

陈辞萧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看着张云祎，张云祎也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红了，那种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忍着没哭但马上就要忍不住的红。她的鼻尖也微微泛红，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美到让陈辞萧觉得整个厨房都亮了起来。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她。那是强撑的笑容，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压下去之后、留给世界最后一点体面的笑容。

眼眶红着，鼻尖红着，嘴角勉强弯着。

“晚安。”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得像叹息。

陈辞萧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是觉得，那扇门关上的声音，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张云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她坐在黑暗里，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抱住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没有哭。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无处可逃的疲惫。从陈辞萧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撑着，撑着不去问他记不记得自己，撑着不去问他当初为什么分手，撑着不去问他现在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撑得太久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飘渺。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地板上。

“喂？”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你声音怎么了？”沈飘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闺蜜特有的警觉：“你哭了？”

“没有。”

“你骗谁呢？你鼻音重得像感冒了。”

张云祎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我跟他说了。”她说。

“说什么了？”

“说帮他追戴霓凰。”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然后沈飘渺的声音炸了，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