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的惊呼声刚落,他已经不顾仪态地冲出了太极宫。
这位掌管大唐内政的当朝首辅,撩起厚重的紫袍下摆,像个发足狂奔的年轻小伙,跨过高高的门槛。脚下的官靴跑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跑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工部的人呢!把少府监的大匠全给老夫从热被窝里拉出来!”房玄龄边跑边喊,嘶哑的嗓音在夜风中劈了叉,“包下长安城所有的竹条和韧性油纸!快去!”
李世民站在高阶上,看着首辅这副疯魔的模样,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红木几案,拔出腰间镶嵌着七彩宝石的横刀,刀尖直指殿外深邃的夜空。
“传朕口谕!开内库提钱!”李世民的吼声在太极宫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杀机,“今夜长安城谁敢哄抬油纸竹木物价,立斩不赦!”
大唐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为了种菜彻底开动。
深夜的长安城火把通明。无数金吾卫叩开商铺的大门,成车成车的桐油纸和韧性极佳的竹条被源源不断拉往城外的皇庄。
上百名工匠顶着刺骨的寒风,学着天幕里那座大棚的骨架模样,将竹条弯曲扎入冻土。
没有那种唤作塑料的神物,他们就把厚实的透光油纸一层层铺设在骨架上。没有自动吹暖风的机器,房玄龄直接让人在棚内挖出纵横交错的地下火道,摆上十几个燃烧无烟银骨炭的铜盆。
大唐君臣在寒风中跟老天爷抢饭碗,现代幼儿园的大棚里却是一派春意盎然。
林轩丢给每个幼崽一个红色的塑料编织篮。
“都别傻看着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吃什么菜自己掐,不准连根拔。”林轩拿着把剪刀,咔嚓剪下一大把鲜嫩的韭菜。
小兕子提着篮子钻进番茄架子底下。她专挑那些红得发紫的熟透果子,小胖手一拧就是一个,不一会就装了半篮子,压得她走路都直晃荡。
朱由检蹲在一垄小白菜前。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一片绿油油的菜叶,生怕弄坏了这等违背天时的仙草。大明末年遭遇小冰河期,遇上连年大旱,连枯黄的草根都被灾民挖绝了。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冬天里水灵灵的青菜。
“这等仙草若在京师,能换一条人命。”朱由检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叶子贴在心口,生怕折断了菜梗。
朱厚照和霍去病倒是生猛,两人比赛似的疯狂薅菠菜和茼蒿。霍去病甚至还拔了两根白萝卜,连着泥就要往嘴里塞,被林轩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制止了。
“行了行了,够吃一顿了。”林轩赶紧拦住这群犹如蝗虫过境的熊孩子。
半个小时后,操场上支起了一张折叠大圆桌。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口老北京紫铜木炭火锅。高耸的烟囱里飘出红彤彤的炭火星子,底部环形的铜锅被一分为二,奶白色的骨汤和红亮的牛油辣锅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大大的气泡。
桌上铺满了刚洗净带着水珠的青菜,以及林轩从超市买来的几大盒手切鲜羊肉卷。
那羊肉红白相间,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盘子里宛如精致的雕塑。
林轩端着几个小碗从厨房走出来。
“吃火锅,灵魂全在这蘸料里。”他把小碗在幼崽们面前一字排开。
第一碗是浓郁的二八酱,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点了几滴提鲜的香油和一小勺韭菜花。第二碗是澄澈的芝麻香油,里面泡着捣得细碎的蒜泥。
那股纯正的芝麻酱香混着牛油火锅的霸道辛辣,被深秋的冷风一吹,直挺挺地冲上了万朝的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