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听见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名字,双腿猛地一软。
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拿着一卷红绳、正迈着四方步平稳走来的九岁男童,吓得连连往后退缩。这可是懿文太子朱标!他太爷爷明成祖朱棣见了都得规规矩矩磕头的亲大哥!
这种源自老朱家血脉深处的天然压制,让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瞬间白了脸。
“大、大伯祖……重孙不敢跟您绑一块儿啊!”朱厚照结巴了,两只手在胸前乱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标眉头微皱。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朱厚照的肩膀,顺势蹲下身子。绛黄色的团龙常服下摆拖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朱标手腕翻飞,那根粗糙的红绳在两人的脚踝上绕了两圈,手法利落地打了个死结。红绳紧紧勒住两人的皮靴,将大明相隔百年的两代储君死死拴在了一起。
林轩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砰!”
发令枪冒出一团白烟。
朱厚照满脑子只想着赢,枪声一响,他像头被烧了尾巴的野猪,右腿猛地往前一跨。
可他忘了左脚还跟朱标死死绑在一起。
这股不讲理的蛮力直接把朱标带得一个趔趄。两人瞬间失去平衡,齐刷刷地扑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朱厚照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颗粒面上,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本以为这位威严的大伯祖肯定要发火,甚至会拿戒尺抽他的手心。
一只白净温热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朱标半跪在地上,没有半句责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和如水。
“心浮气躁,安能成事?起来。”朱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朱厚照愣愣地握住那只手。朱标手腕发力,将这胖乎乎的后辈硬生生拉了起来,顺手拍掉他龙袍上沾着的橡胶黑灰。
“你喊一,我喊二。听我口令,一起迈步。”
朱标揽住朱厚照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这边,以此来减轻朱厚照被红绳勒住的脚踝负担。
两人跌跌撞撞地重新起步。
“一!”朱标迈出绑在一起的脚。
“二!”朱厚照咬着牙跟上另一只脚。
这哪里是赛跑,这分明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手把手地教导迷失的子孙如何在这条名为大明的路上稳步前行。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他那双杀过无数贪官骄将的糙手,此刻正抓着龙椅的纯金边缘抖个不停。指甲在金龙鳞片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朱标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毫无怨言地把那个惹祸的重孙子拉起来,护在臂弯里。
老朱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就是他的标儿。那个不管弟弟们犯了什么死罪,都会跪在奉天殿外死死护着他们的长兄。那个哪怕自己受尽委屈,也要把大明皇室那点亲情拢在怀里的懿文太子。
“标儿……”朱元璋声音嘶哑,浊泪顺着脸颊的沟壑砸在金砖上,溅起一朵朵暗色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