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站在一旁,看着老父亲手舞足蹈的模样,默默咽了口唾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挨的那些骂,简直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永乐大帐内,漠北的寒风夹杂着沙尘呼啸。
朱棣端着一只粗糙的瓷碗,里面盛满烈酒。他看着光幕里双腿发抖的朱祁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痛快!”
他把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朱棣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平拍在身前的行军沙盘上,扬起一阵细沙。
“这等断送大明脊梁的废物,就该让他吃尽苦头!若是换作朕的军营,定要让他负重五十斤,绕着这大帐跑上三天三夜,跑到呕血为止!”
大秦咸阳宫里,嬴政看着大明这两位帝王的反应,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大唐的李世民更是看直了眼。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房玄龄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这大明的老祖宗,心肠竟比突厥人还要冷硬几分。看着自家子孙受罚,竟能乐成这般模样。”
天幕的光影没有局限在洪武和永乐两朝。
大明景泰元年,北京城,崇文门外的菜市口刑场。
阴霾密布,寒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刑场中央,那个原本该被刽子手一刀斩断头颅的兵部尚书,此刻正瘫坐在沾满冰碴的雪地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幕毫无征兆地在京城上空亮起。
仙长那穿透云霄的怒斥,和天幕里那张交了白卷的考卷,硬生生逼停了这场荒谬的斩首大典。
监斩官石亨手里的火签令掉在地上,滚落进泥水里。刽子手那把磨得锃亮的鬼头刀也当啷一声砸进雪堆,再没人敢去捡。
于谦穿着单薄的囚服,沉重的枷锁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乱发贴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遮住了他半边容貌。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个被罚站在墙角的六岁幼童。
那是大明的天子。是那个在土木堡丢尽了大明颜面,去敌营叫门,复辟后又要在夺门之变中夺他性命的君王。
于谦看着那孩子头顶红色水盆,眼泪混着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那双腿像筛糠一样打摆子,却连放声大哭都不敢。
他回想起土木堡传回战败消息时,京城里挂满的白绫。回想起北京保卫战时,城墙下堆积如山、连收尸都来不及的明军尸骸。
他本以为大明气数已尽,满腔热血只能无奈地洒在这冰冷的刑场上,任由小人把持朝纲。
可现在,那高高在上的天幕里,有人在替大明教训这个昏君。
有人在逼着这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帝王,去直视那些惨死在他愚蠢微操下的忠魂。
哐当。
沉重的铁镣撞击在一起。于谦撑着冻僵的双手,在雪地里艰难地翻转过身子。
他没有去看监斩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石亨,也没有去看周围跪了一地、窃窃私语的京城百姓。
这位身骨铮铮、宁折不弯的千古忠臣,迎着漫天风雪,双膝重重磕在刑场坚硬的冻土上。
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他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沉冤得雪的狂喜。
他只是望着天幕,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于谦把头重重磕在混着冰雪的泥地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哽咽,一字一顿地向着苍穹高呼。
“这大明还有救……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