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兕子会念这上面的字啦！”

林轩放下手里的不锈钢水杯，几步走到那张粉色小椅子前。他半蹲下身子，视线和这只扎着羊角辫的奶团子齐平。

绘本摊开在膝盖上，画面里是一座圆拱形的石桥，桥下一群黄绒绒的小鸭子在水波里打转。那行加粗的黑色汉字顶端，赫然是一排刚教过不久的拼音字母。

“来，顺着你刚才拼的读音，连起来给哥哥念一遍。”林轩伸出食指，点在第一个字母上。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挺起单薄的小胸脯。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软糯的奶音带着几分生涩，中间还停顿了两次，但每一个音节都吐得清清楚楚。

林轩眼底泛起亮光，伸手揉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这套现代拼音系统放在连启蒙都没完成的两岁半孩童身上，效果堪称立竿见影，这就是降维打击的魅力。

“全对。这其实是一首歌。”林轩索性盘腿坐在地垫上，双手在胸前打起拍子，“听哥哥唱一遍。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轻快活泼的现代儿歌旋律，在冷硬的水泥教室里荡漾开来。

小兕子水洗过的大眼睛亮成了两枚星星。她生来聪慧，只听了两遍便死死抓住了那个欢快的调子。

小丫头从粉色塑料椅上站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身前笨拙地比划着鸭子游水的动作。短胖的手指一开一合，像极了两只胖头鹅。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清脆稚嫩的童音在大教室内回旋。没有丝竹管弦的伴奏，只有一双小软底鞋在地垫上踩出的哒哒声。

旁边正拿铅笔戳橡皮的霍去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那双总是带着狼崽子般狠厉的眼睛，此刻直勾勾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小团子。那张整天冷绷着的小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朱厚照更是扔了手里的笔，双手托着腮帮子，跟着节拍一点一点地晃着脑袋。

这稚嫩的童谣声顺着无形的天幕通道，跨越千年时空，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太极宫的汉白玉广场上。

秋风乍起，卷起大唐皇帝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李世民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那抹娇小身影，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青石板上。他的眼眶瞬间红透，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观音婢，你听听，兕子在唱歌。”李世民反手死死攥住长孙皇后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医曾说她这辈子连大声说话都会伤及肺腑。如今她不仅能跑能跳，还能唱出这等天籁仙音！”

长孙皇后早已经泣不成声。她双膝一软跪在青砖上，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叩首，额头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阎立本呢！给朕滚过来！”李世民猛地回头，冲着百官队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唐第一宫廷画师阎立本连滚带爬地冲出列，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卷空白的极品绢帛和几支狼毫笔。头上的乌纱帽跑掉了一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臣在！”

“画下来！把公主唱歌的模样，给朕一毫不差地画下来！”李世民指着天幕，眼睛里的血丝红得骇人，“若是漏了兕子脸上的半个笑影，朕砍了你的脑袋！”

阎立本吓得满头大汗，慌忙在两个太监的帮衬下铺开绢帛。

可他抬起头，满心全是绝望。

天幕里的影像是鲜活跳动的，小公主一会儿扭腰一会儿拍手，脸上那种天真烂漫的神态转瞬即逝。这让他用静态的水墨丹青如何去临摹？

毛笔悬在半空，阎立本急得满手心全是汗水。笔尖饱蘸的墨汁吧嗒一声滴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团刺眼的黑斑。

“陛下……这仙家光影千变万化，公主的神态更是瞬息万千。臣的凡笔沾满浊气，臣画不出那等仙韵啊！”阎立本把笔一扔，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李世民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灯架。沉重的灯架砸碎了汉白玉的台阶边缘。

他仰起头，看着天幕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