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喧嚣渐淡,胡二世循着城外阡陌小道往乡野深处走去,缩小后的少年身形步履轻快,一路草木清香漫入鼻尖。繁华古城的名利纷扰尽数被远山隔断,眼前只剩下无边田野、错落农舍,阡陌间麦苗青嫩,溪涧绕田缓缓流淌,一派安然恬淡的田园光景。
他寻到一户缺少帮工的农家,主动留下帮衬劳作,换取粗茶淡饭与一处柴房落脚。往日在青云宗只做清扫山道、值守山门的轻简杂役,从没有亲身踏足田亩耕耘,此刻挽起粗布衣袖,拿起厚重镰刀下地割草。
田埂野草疯长,刀锋划过草茎沙沙作响,烈日烘烤脊背,不多时衣衫便被汗水浸透,手臂被野草划出细密红痕。起初动作生涩笨拙,反复弯腰起身,腰腹酸涩难忍,可他不曾有半分怨怼,只是默默跟着农户学习分寸,慢慢掌握割草、翻土、播种的章法。
春时翻整土地,将结块泥土细细敲碎,埋下粟米菜籽;夏日除草灌溉,提着木桶往返溪涧引水浇田;日日日出下田,日暮才扛农具归家。泥土沾满指尖裤脚,掌心磨出层层薄茧,昔日沾染灵气、握过青玉魂尊的手掌,此刻沾满凡尘黄土。
一同落凡的青云弟子偶有途经乡野,远远望见胡二世躬身种地的模样,纷纷嗤笑嘲讽,堂堂外门修士,竟甘愿做凡人苦力,自甘堕落到这般地步。可胡二世全然不在意,泥土包裹的踏实,是秘境幻境永远给不了的心安。
白日耕耘劳作,消磨一身浮躁戾气,待到暮色落下,村中私塾便响起朗朗读书声。须发花白的老夫子守着简陋学堂,不收金银灵石,只愿教村中稚子明事理、知仁义,讲世间百态、古今起落,不传道法仙术,只说凡人处世的根本道理。
劳作完毕,胡二世便洗净手,悄悄坐在学堂窗边旁听。夫子不聊境界修为、不谈机缘战力,只缓缓诉说耕耘才有收获,知足方能心安,亲人相守胜过世间万千浮华,得失起落皆是人生常态。
字字朴素直白,却恰好戳破诸天修士困于速成、贪慕虚妄的心魔。
那些仙门典籍只教如何攫取灵气、突破境界,从无人这般细细拆解平凡人生的真谛。胡二世静静聆听,心中过往执念一点点消融。他想起宗门里为虚拟装备大打出手的师徒,想起沉溺秘境、空耗光阴的同门,对比乡野耕读、平淡知足的凡人,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白日躬耕田野,体悟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褪去不劳而获的浮躁;黄昏静听夫子讲学,读懂仁义平常心,修补被仙道内卷腐蚀的道心。肉身在田地间饱受劳苦打磨,神魂却在烟火书香里日渐温润圆满。
怀中青玉魂尊微光轻晃,小白残魂似也贪恋这片乡野平和,不再有仙山之中压抑冷清。
远处天际偶尔浮起宗门召回的淡淡灵光,提醒凡尘试炼期限将近。胡二世立在田埂之上,望着遍地青苗、听着私塾传来的诵读声,心底留恋愈发浓重。
仙山有长生大道,却满是虚妄争夺;乡野无半分灵力,却藏着真正圆满本心的大道。耕、读、烟火、平凡,短短数月田野耕读时光,早已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纵使他日重返青云,他也永远记得这片沉淀心境的乡间田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