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晨昏轮转,雾起雾散,倏忽两载寒暑悄然而过。
两年光阴,山门人事更迭几许,弟子来去匆匆,唯有后山杂役的枯燥岁月,一成不变,往复循环。
胡二世依旧是青云宗最寻常、最不起眼的底层杂役。
日日清扫山道、打理药田、分拣矿渣,苦役压身,朝夕不息。无人知晓他身负万古道体,无人知晓他心口藏着上古魂尊,更无人知晓,他日日隐忍劳作的背后,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重生之约。
这两载岁月,他借山川地脉余温默默解封底蕴,道体日渐复苏,经脉愈发通透。
可越是往后修行,前路便越是艰难、越是滞涩、越是举步维艰。
心底经年不散的孤寂,本就日夜缠骨噬心,而今资源匮乏、前路无援的窘迫,更让他的仙途,难上数倍。
整片青云宗底层,所有杂役弟子皆有羁绊、皆有同伴。
劳作之余,众人三两结群,或结伴入山搜寻灵材,或凑集微薄积蓄兑换下品灵石,或相互请教粗浅功法、交流修行心得。资质平庸也罢,根骨寻常也罢,有人互帮互助,便有机缘可寻、有路可走、有进度可攒。
遇上修行瓶颈,师兄弟可以互通经验、抱团参悟;夜间打坐枯燥,有人闲谈解闷,互换山下集市消息,寻觅低价灵草、简易灵具;积攒灵石之时,众人合力开采、均分收获,修行之路虽缓,却步步有人相伴。
唯独胡二世,孑然一身,无友、无伴、无援、无路。
他性情愈发清冷寡言,常年独行独往,沉默孤僻的模样,早已被所有杂役默认成“无天赋、无前景、不值得结交”的异类。
整片青云宗,数千弟子,竟无一人与他交心,无一人愿与他搭伙同行。
入山采灵,旁人结伴探查,相互警戒、相互照应,遇隐匿灵脉、高阶灵株,彼此知会、平分灵晶收获,轻轻松松积攒资源。
唯独他孤身涉险,既要提防山林妖兽突袭,又要独自搜寻灵草、独自搬运沉重灵材。稍有不慎,便是空手而归、白费一日辛劳。
每逢灵草丰产之季,其余杂役蜂拥争抢、抱团瓜分优质灵株,无人顾及孤僻独行的他。
最终落入他手中的,永远是旁人挑剩、灵气稀薄、品相残缺的残次灵草。
资源微薄,机缘寥寥,已是常态。
而真正困住他修行脚步的,是彻彻底底的囊中拮据。
万古道体底蕴太过浑厚、太过霸道,早已不再满足山野散灵、天地浅气的粗浅滋养。
浅层灵气,只够勉强维系吐纳,根本不足以冲刷封印、滋养经脉、推动道体复苏。
想要彻底松动天道禁锢、稳固复苏肉身、突破层层枷锁,必须依靠灵石、灵膏、淬体灵液这类精纯凝练的高阶资源强行铺路。
可在青云宗底层,灵石,远比吃食更稀缺、更金贵。
宗门每月下发的杂役份例,仅有寥寥数枚下品灵石,堪堪维持基础吐纳,连正常淬体都远远不足。
其余抱团杂役,可合力深入矿脉、开采高品质灵矿,可结伴售卖灵花灵果、分摊成本,每月能额外攒下数十枚灵石,购入聚灵玉、养神香、淬体灵膏,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唯独胡二世,无权、无人、无势。
矿脉深处灵气浓郁、灵石富集的优质矿道,早已被抱团弟子尽数霸占,壁垒分明,绝不允许独行之人踏入半步。
他只能固守灵气枯竭、矿渣贫瘠的外围矿层,日夜重复枯燥繁重的采掘苦役。辛辛苦苦每月多挣的几枚碎灵石,大半还要尽数萃取生机、渡入青玉魂尊,日夜滋养小白沉睡的残魄。
留给自身修行的资源,寥寥无几,近乎杯水车薪。
两载以来,他无数次深夜静坐闭关,运转万古道法,每一次都能清晰感知经脉淤塞、修行滞涩。
封印松动到关键节点,最需精纯灵气冲击破局。
若是有灵石布下简易聚灵阵、辅以灵膏淬体,不过半月,便可冲开一层浅层封印。
可他无资源、无助力、无捷径,只能依靠稀薄天地灵气缓慢打磨。
短短一重封印,硬生生拖延三五月之久,进度慢得近乎停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