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口黑雾沉沉、瘴气缭绕,地底阴风阵阵卷涌,裹挟淡淡的寂灭道则。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必神魂刺痛、识海紊乱、心神受创,避之唯恐不及。
可此地无纯阳烈火侵蚀、无烈阳天道消磨,阴柔寂灭之气反而温润平缓,对残灵无害,是眼下最适合稳住小白灵魄的栖养之地。
只是一路奔波动荡,残魄又淡薄数分,微微震颤,濒临不稳。
胡二世心头微沉,不再迟疑,纵身一跃,纵身坠入漆黑幽深的渊底。
落魂渊底,万古死寂、潮湿斑驳。
遍地皆是上古修士坐化遗留的碎玉残片、朽骨废器,岁月厚重、荒气沉沉。
弥漫渊底的寂灭之力温和内敛,不伤灵、不损魄,反倒隐隐有镇灵稳魂之效。
落地刹那,胡二世第一时间布下细密精纯的灵力屏障,隔绝所有残余阴风、杂乱瘴气、荒古浊气。
先稳残魄,再寻至宝。
待丹田那缕飘摇灵魄稍稍安定,他方才阖目展神。
浩瀚神魂如潮水铺展,一寸寸扫遍整座渊底废墟,筛查每一寸岩土、每一处残墟、每一件古旧残器。
无数朽木废玉、破碎法器、腐朽骨片尽数被灵力拂开,万千陈旧气机一一甄别。
片刻,胡二世眸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渊底最深处的岩层夹缝之内,一缕沉敛古朴、温润厚重、镇灵锁韵的独特道息,静静藏于岩土之中。
气机纯粹稳定,恰好契合固魂镇魄之性!
他抬手灵力轻引,精纯灵丝探入岩缝,轻柔剥离厚重碎石与万年积土。
簌簌落尘之间,一方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盒,缓缓浮空而起,稳稳落于掌心。
玉盒通体暗沉如墨,材质乃是早已绝迹的万年阴魂玉,天生镇阴、固灵、稳魄。
盒身遍布上古云纹法阵,纹路交错连环、闭环相生,历经万古岁月侵蚀,依旧法阵完好、灵韵不散。
虽非顶尖蕴魂玉棺、天星灵佩,却是正统上古低阶镇灵宝器。
不足以逆转生死、聚魂凝识,却足以隔绝天地万法、隔绝岁月消磨、隔绝阴阳煞气。
只要将残魄存入其中,便可牢牢锁住本源灵韵,千年不逝、万载不散,彻底断绝小白灵魄湮灭的危机。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轻轻落地。
胡二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凝神淬炼宝盒。
以无上神魂细细涤荡盒内万古陈旧浊气、寂灭余韵,一遍遍冲刷、一遍遍温养、一遍遍激活法阵纹路,将古盒镇灵效能推至最圆满、最安稳的极致。
片刻之后,玉盒澄澈无瑕,法阵流转温润白光,盒内自成一方清净无扰、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的小小灵域。
万事稳妥,再无半分隐患。
胡二世摒除一切杂念,心神极致虔诚、极致温柔。
他缓缓催动丹田灵海,以最轻、最柔、最稳的灵力,小心翼翼牵引那缕雪白如雾、剔透易碎的狐灵残魄缓缓飘出。
微光细碎、轻轻摇曳,懵懂无知、空无一识,只剩一缕纯粹本源灵韵,是他唯一的念想。
胡二世指尖灵力化作层层托举屏障,稳稳护住残魄,寸寸挪移,缓缓送入古朴镇灵玉盒的中央灵域。
待雪白微光彻底安落、稳稳悬浮、不再飘摇动荡。
他指尖凝印,将当初矿洞之中亲手烙下的专属锁魄神魂印,再度重重覆在玉盒法阵核心。
双重守护,万古无虞。
外有上古玉盒法阵,隔绝天地、隔绝岁月、隔绝一切侵蚀。
内有自身神魂灵印,锁死本源、绑定灵根、永不离散。
从此,天道磨不得,阴阳侵不得,岁月消不得。
轻轻合上玉盒顶盖,所有灵光尽数内敛,古朴暗沉,平平无奇,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胡二世将镇灵古盒贴身藏于心口,紧贴心口血脉,以自身气血温养、以神魂绑定、以灵力常驻。
人在,盒在。
盒在,魄在。
幽暗死寂的落魂渊底,少年独坐万古残墟,周身气质沉冷如霜,眼底再无半分年少浮躁。
他轻轻抚过心口微凉的玉盒,嗓音低沉、坚定、响彻死寂渊底,立下此生最重、最沉、最不可逆的诺言。
“从此,我护你灵魄不灭,守你万古不散。”
“待我道体全开、封印尽破、登临仙途,我必遍寻天地九转灵源、上古魂晶、太阴心火。”
“补你碎散魂识,续你先天灵火,重塑九尾灵身。”
“纵使逆天伐道、逆乱轮回,我亦无悔。”
风过渊底,万古寂寥。
矿洞一场阴煞浩劫,碎火、灭身、散魂,只留一缕残魄伴他孤行。
而今古盒镇灵、万法锁缘,漫漫逆道仙途,从此不再孤身。
往后的隐忍蛰伏、修行积淀、破印崛起、踏遍山海,皆有了最温柔、最沉重、最坚定的归宿。
青云杂役藏锋芒,万古逆道守灵狐。
他静待风起。
亦静待——狐归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