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之内,它伴他独坐暗夜、静默修行;困厄之时,它温顺乖巧、不离不弃;蛰伏之路,它是他唯一的温柔与牵绊。
如今温热尽散,生机归无。
无边寒意自心底炸开,蔓延四肢百骸,比万古阴煞更冷、更痛、更彻骨。
胡二世垂眸凝望衣襟间彻底沉寂的小小身躯,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是翻涌滔天的沉怒与疼惜。
他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小白冰冷的躯体,如同唯恐惊扰一场易碎的好梦。
绒毛依旧雪白,模样依旧乖巧,唯独没了呼吸、没了温度、没了那份黏人撒娇的鲜活。
就在心绪沉凝、怒火暗生之际,他极致敏锐的神魂骤然捕捉到一缕异动。
小白肉身寂灭、灵火湮灭、生机断绝,却并未彻底消散于天地。
在灵根崩碎、火息尽灭的最后一刻,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雪白微光,自它眉心缓缓升腾、悠悠悬浮。
微光细碎轻柔,宛若晨雾凝露,隐隐勾勒出小狐狸玲珑迷你的虚影。
无生机、无意识、无灵息。
唯独残留一缕纯粹干净、亘古不灭的灵魄残片。
先天灵兽得天独厚,魂主意识,魄主根基。
方才千年阴煞太过霸道,直接撕碎它魂识、覆灭它肉身、湮灭它灵火。
可它扎根血脉本源、伴灵火而生的本命灵魄,却在最后一刻,被隐脉百年精纯地灵死死护住,侥幸残存,未曾湮灭。
魂散,魄存。
从此世间,再无那只会撒娇、会依偎、会吐纳灵火的小白。
只剩一缕懵懂残缺、无依无靠的灵魄,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不离不弃。
胡二世眸光微柔,指尖极致轻缓探出,小心翼翼护住这缕飘摇欲碎的雪白残魄,半点不敢惊扰。
精纯温润的道体灵力层层包裹,隔绝周遭残余阴煞与杂乱地息,稳稳护住这最后的缘。
“别怕。”
幽深死寂的矿洞之中,他低声轻语,嗓音微哑,却字字铿锵、笃定万世。
“肉身没了,我为你重铸灵身。”
“灵火灭了,我为你再燃先天。”
“魂识散了,我为你聚魂补识。”
“只要灵魄尚在,你便未灭、缘便未断。”
“今日我蛰伏于此、隐忍蓄力。他日我解封道体、重掌万古大道,必寻世间九转奇珍、逆天灵源,助你聚魂复生、再临世间。”
他历经万古浮沉,阅尽仙途兴衰,通晓天地至高造化秘辛。
魂碎可补,身陨可铸,魄在,便可轮回再生。
只要这缕灵魄不灭,他日必有重逢之期、再造之日。
话音落,胡二世抬手,以无上本源神魂凝练一道古朴锁魄灵印。
微光入魄,稳稳扎根。
此印可镇魄、固灵、锁缘,护这缕残缺灵魄万古不散、岁月不磨、流转不灭。
做完一切,他小心收好小白冰冷的肉身贴身藏妥,又将那缕雪白灵魄安置于自己丹田灵海之侧,以自身源源不断的道体灵力,日夜温养、恒久守护。
残余在地脉中的阴煞,被他一念之间尽数涤荡清空,再无半分残留。
矿洞灵气重归温润纯粹,可此间氛围,再也不复当初安然静谧。
胡二世重新背靠岩壁、默然盘膝。
双目轻阖,周身气息彻底沉冷如霜。
原本温和蛰伏、静心蓄力的心境,从此压下一份沉重刻骨的执念。
数日杂役隐忍、底层冷暖磋磨、天地凶险无常,尽数刻入道心。
他彻底通透。
仙途无情,世道残酷。
弱小,便是最大的原罪。
若是他此刻修为解封、道体全开,区区千年阴煞,弹指可灭、一念可清。
小白便不会灵火湮灭、肉身陨落、魂识破碎。
从前蛰伏,是为挣脱底层桎梏、解封万古道体、重开无上山门。
从今往后,隐忍修行、蓄力崛起,更多了一份逆天归来的承诺。
他要变强。
踏破仙途、执掌造化、攫取奇珍、逆转生死。
只为来日亲手唤回那只陪他熬过孤寂长夜、伴他走过蛰伏低谷的小白狐。
地底灵脉潺潺依旧,灵气缓缓冲刷肉身、滋养神魂、沉淀底蕴。
幽暗矿洞,一人、残魄、孤影沉寂。
漫漫蛰伏路,从此多一诺。
待他风起凌云日,必携灵魄,迎狐归山,重燃灵火,再续前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