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宗虽已离去,镇外山头仍有十余家中型仙门、隐世道宗设下招徒台,广纳天下灵根修士、异种灵宠,正是送小白入道的最好时机。
他首选近处清云道宗招徒台。
台前少年少女列队有序,道宗修士执掌测灵石碑,逐一审验根骨灵韵。
胡二世抱狐上前,温声拱手:“道长,此狐已开灵智、身具先天灵韵,敢问贵门可否收录,授其修行道法?”
值守道童抬眸淡淡一瞥,语气刻板无温:“我清云道宗规矩森严,只收人族道徒,不收异兽精怪,道友请回。”
初次尝试,便直接碰壁。
胡二世未曾气馁,转身奔赴兼容万类、素来收纳灵兽修行的玄真仙府。
可值守仙长细细探查小白周身灵韵后,依旧蹙眉摇头:“此狐虽有先天灵火、天赋绝佳,终究是兽体异类,无正统人形灵根,道途受限。本次招徒只收人族正统仙苗,异类不收。”
二次碰壁,依旧无果。
半日之间,胡二世抱着小白遍历静心谷、紫阳堂、落霞仙宗等十余大小仙门招徒点。
答案大同小异,尽数回绝。
名门正派拘于规矩,只收人族弟子;寻常仙门忌惮异类道途浅薄,不愿耗费资源栽培;少数愿意收纳者,也只肯将它当作护山灵兽圈养,不肯收录为门下弟子,不予正统传道授业。
一路奔波,一路落空。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余晖染红青溪镇青石长街。
喧嚣一日的仙门大典渐近落幕,各方仙门修士陆续收拾摊位,仙气渐散,道韵渐消。
万般无果,胡二世抱着小白,奔赴最后一处机缘——擅长御兽培灵、最容异种的百草仙宗。
白发仙翁闭目凝神,指尖灵韵探入小白周身,细细探查良久,缓缓睁眼,目光复杂,望着身前青年,缓缓轻叹:
“小道友,老朽观万物灵韵,最惜天赋、最重因缘。你怀中灵狐,血脉纯粹、先天蕴火,乃是千载难逢的灵狐仙种,前程可期。”
话音微顿,仙翁话锋一转,字字沉实,直击根源:
“可最可惜的,是你。”
胡二世眸光微怔:“道长此话何意?”
“你周身无半分灵气仙泽,经脉沉寂闭塞,无灵根、无道基、无仙缘。”
仙翁目光澄澈通透,一语道破天机:“你是极致纯粹的凡尘凡骨,与仙道彻底无缘。”
“仙门收徒,先观引路人福泽道基。灵狐再好、天赋再高,却被你一身凡俗死气缠身,因缘浅薄、仙路难通。”
“你自身寸步难登仙山,无福泽、无道缘,便无资格引荐异种灵兽入宗修道。”
一语落地,如晚风坠石,沉沉砸落心头。
原来屡屡碰壁,从来不是小白天赋不足,而是凡身无仙骨,何以渡仙缘。
谁能知晓,昔年他曾仙人抚顶,结发长生,踏九天、镇万邪,俯仰乾坤、执掌仙途。
可如今轮回蛰伏、仙基尽封,万古仙尊,沦为最寻常、最卑微的凡尘俗子。
世间仙门重根骨、重灵韵、重福泽、重道基,偏偏这四者,他如今一无所有。
他想渡灵狐入仙途,想为身边之人谋长生安稳,可到头来方才知晓——
自身无仙路,何以渡旁人。
仙翁望着他眼底转瞬掠过的沧桑沉寂,再度轻叹:“凡尘闲人,不入仙庭。无仙骨者,难登仙山,此乃天道定数,人力难违。”
言罢,仙翁不再多言,转身收整行囊,随同门弟子踏空而起,翩然远去。
夕阳落幕,晚风萧瑟。
整条长街仙旗尽落、仙韵散尽,方才漫天缭绕的清灵仙气,彻底消融在市井烟火之中。
今日青溪镇,人人争求仙缘、步步盼登云路。
灵儿得绝世灵根,入玉女仙宗,前路璀璨、道途坦荡。
四方少年得遇机缘,哪怕资质平平,亦有仙门收录、可问道途。
唯独他,遍观仙缘,身无寸分道韵,成了这场仙盛大典中,唯一被仙道摒弃的局外人。
胡二世垂眸,看向怀中乖乖依偎的小白狐。
小家伙似懂非懂察觉他心绪低落,粉嫩小舌轻轻舔过他的指尖,黑亮眼眸盛满全然依赖,温顺又软糯。
晚风拂过长街,卷动满地余晖,也吹起他满身落寞。
他凝望玉女宗云辇远去的天际,长空寂寥、云海苍茫,良久无言,只余一声轻喃,低回随风:
“原来凡骨浮沉,真的寸步难登仙山。”
仙路万千,不渡凡尘无骨人。
人间烟火依旧喧嚣,可他一身万古沧桑,终是困于凡尘、隔于仙途,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奔赴璀璨道途,唯独自己,滞留俗世,独待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