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邀约，林枫最终没有去。

那条短信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对方知道“珍宝阁”，点明“安危”，显然掌握了一些信息，但语焉不详，故弄玄虚。林枫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暂时不想与任何一方势力进行“正式”的、“桌面”上的谈判，那意味着暴露更多底牌，也意味着被某种规则束缚。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资源、信息，以及……对这个隐藏世界更直接、更“野生”的了解。而手中的“混沌小培元丹”，便是最好的探路石和敲门砖。

云山脚下，并非只有“云山苑”这样的顶级豪宅区。在更偏僻的、与邻市交界的山林深处，隐藏着一个不为普通人所知的、每月只开放一次的“鬼市”。这是林枫从“珍宝阁”那两个倒霉鬼零碎的记忆中，以及周天雄遗留的一些杂乱信息里拼凑出的地点。据说那里是周边几市地下世界、古武圈子、乃至一些“边缘人物”交换情报、出手赃物、买卖“特殊物品”的灰色地带。没有固定摊位，没有明码标价，全凭眼力和胆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某些材料，也是出手丹药、试探水深的绝佳场所。

月黑风高，山林寂静。林枫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脸上戴着一个从网上买来的、只能遮住下半张脸的简易黑色面具，身上只带了一颗“混沌小培元丹”（装在特制的小玉瓶里），以及部分现金，轻装简从，如同夜行的山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

按照模糊的记忆和神识的指引，他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坳外，感受到了人迹和……驳杂的能量气息。

穿过一片天然的、仿佛有迷阵效果的雾障，眼前豁然开朗。山坳不大，中央被人为平整出了一小块空地，四周稀稀拉拉摆着十几个摊位，有的点着昏暗的马灯，有的干脆就着月光。摊主和来往的客人大多和林枫一样，做了简单的伪装，有的戴面具，有的用布蒙面，有的干脆缩在阴影里。人数不多，也就三四十人，彼此间很少交谈，即便交易，也多是压低声音，快速完成，气氛压抑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夜晚的湿气、苔藓的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草药、陈旧物品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林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谨慎地掠过整个山坳。这里的人，气血大多比常人旺盛，其中至少有五六个人，体内有着类似古武者的“气”在流转，强弱不等，最强的也不过暗劲初期水准，与夜莺都无法相比。还有一两人，气息更加古怪阴冷，似乎修炼了某种偏门功法。大部分人则只是体格强健、眼神凶悍的普通人，应该是某些地下势力的成员或独行客。

摊位上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沾着泥土、看不清年代的青铜器碎片；颜色诡异的矿石或骨头；散发着异味、不知名的风干草药或动物器官；锈迹斑斑、带着豁口的刀剑；甚至还有一些封装在玻璃瓶里的、颜色浑浊的液体，不知是何用途。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摊位上，摆着几块质地粗糙、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的劣等玉石，要价却高得离谱。

果然是个鱼龙混杂、真假难辨的地方。好东西或许有，但极少，且被严密隐藏。大部分都是蒙骗外行或者处理“脏货”的。

林枫没有急于出手，他像一个真正的买家，慢慢在各个摊位前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商品”，偶尔停下来拿起某件东西看看，又摇摇头放下。他的神识仔细感知着每一件物品，大部分都毫无价值，只有一两株年份尚可的野生药材和一块蕴含微弱阴气的黑色石头，让他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购买的欲望。

他的目标，是这里“管事”的人，或者至少是消息最灵通、最有实力的买家。直接摆摊卖丹太扎眼，也容易被人当成肥羊。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或者“展示”的机会。

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山坳最深处、靠近岩壁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没有摊位，只摆着一张破旧的藤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疤、正闭目养神的老者。老者气息沉凝，虽然极力内敛，但以林枫的神识，依旧能感知到他体内那相对浑厚、已踏入暗劲门槛的古武修为。更重要的是，他看似在打盹，但林枫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从山坳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不时会扫向老者，带着敬畏。这老者，多半是此地默认的“秩序维护者”或者“地头蛇”。

林枫走到老者面前三步外站定，没有说话。

老者仿佛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尤其是他脸上的面具和那双平静得过分眼睛上，停顿了一瞬。

“生面孔。”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看，还是卖？”

“卖点东西，也看点东西。”林枫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压低和改变，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哦？卖什么？寻常玩意儿，可不值得老头子我睁眼。”老者似乎来了点兴趣，上下打量着林枫。他在这里坐镇多年，眼力毒辣，这年轻人虽然气息不显（林枫刻意收敛），但那份沉稳的气度，不似常人。

林枫没有答话，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小玉瓶。瓶身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本身就价值不菲。他拔开瓶塞，却没有倒出丹药，只是让瓶口微微倾斜。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混沌道韵的奇异香气，如同实质般，从那小小的瓶口袅袅飘出。香气虽淡，却凝而不散，瞬间盖过了山坳中其他驳杂的气味，钻入附近几人的鼻端。

离得最近的老者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林枫手中的玉瓶，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仅仅是闻到一丝香气，他就感觉体内沉寂多年的内息竟然微微活跃了一丝，长期与人争斗留下的暗伤处传来一阵麻痒，似乎有缓解的迹象！这……这是什么药？！

旁边几个嗅觉灵敏、或本就关注这边的摊主和客人，也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惊疑、贪婪、震撼的神色。他们都是刀口舔血、或追求力量之人，对能提升实力、疗伤救命的药物最为敏感。这香气……闻所未闻！绝对是极品！

“此丹，名为‘小培元丹’。”林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耳中，“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疗治内伤暗疾，可助修炼者突破小瓶颈。丹毒几近于无。只此一颗。”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过多渲染。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不需要天花乱坠的描述。

“小培元丹？”老者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幻不定。他从未听过此丹名，但效果描述，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隐隐印证。能让他暗劲修为都产生感应的丹药……

“如何证明？”老者沉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重视。

林枫看了他一眼，重新塞好瓶塞，隔绝了香气。“信，则有意。不信，则无缘。此丹只换我需要之物，或……等价的、我感兴趣的消息。”

他摆明了态度：东西是真的，但需要对方拿出诚意，或者他看得上的东西来换。不零售，不议价，姿态摆得很高。

老者沉默了片刻。他摸不清林枫的底细，但这丹药的香气做不了假，那玉瓶也非凡品。敢在黑市如此高调地拿出这等宝物，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看这年轻人的气度，更像是后者。

“你需要什么？”老者问。

“第一，年份五十年以上、灵气充沛的野生药材，种类不限，但需新鲜或妥善保存。第二，特殊的矿物、玉石，或者任何带有‘异常’能量波动的物品。第三，关于‘隐门’，以及江城近期所有异常事件、特殊人物动向的详细信息。”林枫列出条件。药材是继续炼丹或辅助修炼所需，特殊物品可能蕴含能量，信息则是他当前最急需的，能帮他理清局面，判断风险。

听到“隐门”二字，老者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看向林枫的眼神更加深邃。果然，这年轻人不简单，竟然直指隐门。

“药材和矿石，我手里有一些，但未必能入你眼。至于消息……”老者顿了顿，“‘隐门’是庞然大物，我知道的也有限。江城近期确实不太平，西郊的事，周阎王的失踪，还有几起古武者离奇受伤的传闻……但这些消息，价值不菲。”

“你的东西，加你所有知道的消息，换这颗丹。”林枫直接给出方案，“若我觉得值，丹归你。若我觉得不值，交易作罢。”

很强势，但也直接。老者陷入沉思。他在权衡利弊。这颗丹药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或许能让他停滞多年的修为再进一步，甚至治愈暗伤延寿。但他拿出的东西和消息，是否足够分量？更重要的是，这丹药是否真有那么神奇？万一……

“可否……让老夫验一验丹？”老者试探道。这是黑市的规矩，贵重物品交易前，可以简单查验，但通常只是看，像丹药这种，最多闻闻。

林枫看了他一眼，重新拔开瓶塞，这次，他小心地倒出那颗灰白色、表面有混沌云纹流转的“混沌小培元丹”，托在掌心。丹药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丹身上的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内敛而神秘的微光。

“嘶——”老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几乎要贴在丹药上。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灵丹妙药”，但从未见过如此品相、如此气息的丹药！那云纹，那光泽，那令人灵魂都感到舒畅的香气……绝对是真品！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

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显然，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越来越多了。

老者不再犹豫，猛地抬头：“换了！”

他起身，对旁边阴影里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个精悍的汉子走过来，低声吩咐几句。很快，汉子捧过来一个木盒和一个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