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租屋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的、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枫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摊开着那几块裂开的劣质玉石碎块，以及几张画废了的、皱巴巴的黄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朱砂和玉石粉尘的气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混沌之气的特殊波动，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随即又被林枫自身的气息吸收、抚平。

尝试制作符箓的过程并不顺利。这个世界的材料，尤其是他手头能买到的廉价品，蕴含的“灵性”或者说“能量承载性”实在太差。混沌之气又过于霸道，稍有不慎，不是材料承受不住崩碎，就是能量结构失衡，符纹未成先散。连续失败了十几次，也只是勉强在一块指甲盖大小、品质稍好一点的玉片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效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静心”纹路。

“材料是基础，没有合适的载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枫看着手中的“半成品”，微微摇头。这枚玉片，顶多能让佩戴者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一丝，距离真正的符箓功效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这个过程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通过不断尝试，对混沌之气在这个世界物质中的运行、渗透、固化有了一丝更具体的了解，对精神力的精细化操控也得到了一定锻炼。

他放下玉片，不再纠结于制符。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窗帘，看到城市上空那稀薄驳杂、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能量流动。

是时候了。

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早已稳固，甚至因为连续的战斗（与周天雄手下、与苏家保镖、与夜莺）和对混沌之气的运用，壁垒已经松动。之前吸收地脉灵髓古玉的能量，仍有相当一部分沉淀在经脉和丹田深处，尚未完全炼化吸收。今夜，便一举冲破关隘，踏入炼气中期——炼气四层！

炼气三层到四层，是一个小质变。三层是初期顶峰，真气（混沌之气）可初步外放，增强拳脚威力，强化五感。而到了四层，真气更加浑厚凝练，在体内运行速度更快，可初步尝试一些简单的法术应用，如“御物术”（操控轻小物体）、“轻身术”（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跳跃能力）、“护体罡气”（形成一层薄弱但确实存在的真气防护）等。更重要的是，混沌帝珠的部分基础功能，或许也能随着修为提升而进一步解锁。

林枫调整呼吸，心神沉入丹田。识海中，混沌帝珠依旧在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他心念一动，开始全力运转《混沌帝经》。

“嗡——”

沉寂的经脉瞬间被唤醒，磅礴的混沌之气如同开闸的洪流，沿着早已拓宽、坚韧的经脉奔腾咆哮！每一次循环，都从四肢百骸、从丹田深处，压榨、抽取出更多的潜能，炼化那些沉淀的灵髓精华，化为己用。

空气中的“杂质”能量，也被混沌帝珠强行牵引、吞噬，虽然稀薄，但此刻在功法全力运转下，也形成了一股微弱但持续的补充。

林枫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的、肉眼难辨的灰色光晕。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桌上的废纸碎玉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幸好这出租屋老旧，隔音尚可，且夜深人静，否则定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冲关的过程，远比从二层到三层时激烈。炼气中期的壁垒，如同横亘在河道中的巨石，混沌之气化作的洪流一次次冲击，发出只有林枫自己能“听”见的轰鸣。经脉传来胀痛，丹田微微鼓荡，但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仙帝的神魂本质，让他对自身力量拥有绝对的控制力，绝不会出现走火入魔的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转为一种带着灰蓝的暗色。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或者只是夜鸟的啼叫。

就在某一刻。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破碎声响起。

炼气四层的壁垒，轰然洞开！

汹涌的混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一片全新的、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网络，运行速度陡然加快！丹田气海也瞬间扩张，中心那团混沌之气急速旋转、压缩，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凝实，体积虽然变化不大，但蕴含的能量总量和精纯度，却提升了近乎一倍！

林枫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凝若实质、如同电芒般的灰色光华，从他瞳孔深处迸射而出，在昏暗的室内一闪而逝，照亮了咫尺空间！他张口，一道凝练无比、长达近一米的白色气箭激射而出，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片水渍。

炼气四层，成了！

而且，因为根基扎实，底蕴深厚，甫一突破，便直接稳固在四层初期，距离中期也不算遥远。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五感再次得到飞跃式的提升，窗外十几米外树叶上的露珠滚动声，隔壁楼夫妻的梦呓，甚至更远处街道上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神识覆盖范围，从之前的二十米左右，直接扩展到近五十米！精度和控制力也大大增强。

他试着抬起手，心念微动，一缕比之前凝实得多的混沌之气透体而出，萦绕在指尖，灰蒙蒙，带着一种沉重、古老、仿佛能侵蚀万物的气息。他意念转向桌上那枚“静心”玉片，隔空一引。

玉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漂浮了起来！虽然只离桌面不到一厘米，而且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但这确实是“御物术”的雏形！炼气四层，对混沌之气的掌控已经可以初步干涉现实物质！

“还不够熟练，消耗也大。”林枫放下玉片，眼中却闪过满意之色。这只是开始。随着修为提升和对混沌之气操控的精进，他能做到的会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般的爆响。皮肤莹润，隐有宝光，肌肉线条流畅完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轻轻一握拳，空气被捏出爆鸣。他有种感觉，现在再对上夜莺，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技巧，单凭力量就能将其彻底碾压。

炼气四层，对应这个世界的古武层次，至少也是化境宗师级别，甚至可能更高。毕竟，混沌之气的品质，远非内劲可比。

“是时候，去那个地方看看了。”林枫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那个他之前感知到的、比阴煞山林更加“活跃”的异常点。修为提升，实力大增，探索的把握也更大了。或许，那里有他需要的、更好的材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突破消耗的体力。混沌之气能滋养身体，但无法完全替代食物。

就在他准备去厨房烧水煮面时，刚刚突破、变得极其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机”，从楼下传来。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凝练、沉雄，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锋锐，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而且，不止一道。其中一道，气血旺盛，沉稳如山，比之夜莺似乎还要强上一线。另一道，则更加飘忽，带着一丝阴冷，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这两道气息，在他楼下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径直朝着他这栋楼，走了过来！

目标明确，直指他所在的单元！

林枫眼神骤然转冷。

麻烦，这么快就又找上门了。是隐门不死心，派来了更强的人？还是因为自己突破时，气息泄露，引来了其他不速之客？

不管是谁，在他刚刚突破、实力大增的时候找上门来……

正好，试试炼气四层的拳头，有多硬。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隐藏气息。反而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一角，让清晨微白的天光透进来，也让自己能更清晰地“看”到楼下。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楼栋。前面是个身材高大、穿着灰色立领中山装、国字脸、浓眉虎目的中年男人，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后面则是个瘦小枯干、穿着黑色对襟短褂、尖嘴猴腮、眼神滴溜溜乱转的老者，脚步轻飘飘如同鬼魅，几乎不发出声音。

中年男人是暗劲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化境边缘，实力远超夜莺。那瘦小老者，气息更加诡异，似乎修炼了某种偏门功夫，给人阴险之感。

两人很快来到了六楼，停在了林枫的房门外。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平静地问道：“谁？”

“开门，查水表。”外面传来中年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一种官方式的威严。

查水表？这个时间？林枫心中冷笑。他没有点破，伸手拉开了老旧的防盗门。

门外，中年男人和瘦小老者一左一右站着，目光瞬间锁定在林枫身上，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压迫。

当看到林枫只是个穿着普通家居服、面容尚显青涩的年轻人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那错愕就被凝重和疑惑取代。因为他们从林枫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可站在他们面前，却稳如磐石，眼神平静得可怕，面对他们刻意散发的压迫感，竟无动于衷！而且，房间里隐隐残留着一股让他们心悸的、难以形容的“气”的波动。

“你就是林枫？”中年男人沉声问道，目光如电，试图看穿林枫的虚实。

“是我。有什么事？”林枫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我们是江城‘武术协会’的特派调查员。”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着国徽和“武术协会”字样的黑色证件，在林枫眼前晃了一下，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细节。“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与多起暴力伤人事件有关，包括昨晚发生在西郊的一起恶性案件。请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证件做工精良，但林枫的神识一扫，便发现那“国徽”的细微纹路和能量波动有些异常，绝非官方制式。而且，“武术协会”特派调查员？这个名头本身就透着古怪。这俩人，八成是隐门派来的，换了身皮，想用“官方”身份把他带走。

“武术协会？”林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没听说过这个部门。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学校复习，准备一模考试，不知道什么暴力事件。你们有正式的传唤文件吗？没有的话，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的瘦小老者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我们既然找上门，自然有证据。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狠厉，似乎已经将林枫当成了瓮中之鳖。

“哦？皮肉之苦？”林枫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就凭你们？”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他察觉到林枫的“平静”绝非伪装，而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也升起一股怒意。他身为隐门外门执法堂的执事之一，实力高强，平日里那些世俗武者见到他无不毕恭毕敬，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