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金鼎娱乐城”,霓虹灯将门前的停车场映照得光怪陆离。这里是江城有名的销金窟之一,明面上是集餐饮、KTV、洗浴于一体的高档会所,但真正的核心,是隐藏在地下三层、需要特殊门卡或熟人引荐才能进入的“VIP贵宾区”——一个规模不大但足够隐秘、玩法齐全的地下赌场。
林枫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扇厚重的、需要指纹识别的黄铜大门。他身上穿着用周天雄那笔钱新买的、还算得体的休闲装,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小半张脸的平光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岁,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些冷峻。
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周天雄的死,让他的“天雄集团”陷入短暂的混乱,其旗下的几处隐秘产业也风声鹤唳。这家“金鼎”虽然也和他有些牵扯,但并非直系,且背景复杂,牵扯到其他势力,暂时还算“安全”。更重要的是,这里够隐蔽,赌资流动大,只要不太过火,赢走一笔“启动资金”不会立刻引起注意。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修炼资源需要钱去买(哪怕是边角料),打探消息需要钱开路,改善生活、避免因过于“异常”而引起过多关注也需要钱。王磊和周天雄那点“贡献”只是杯水车薪。赌场,是前世记忆中快速积累世俗财富最直接、对当前实力要求最低的方式之一——前提是,你有超出规则的眼力和手段。
林枫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两万现金,是昨晚从周天雄身上所得的大部分剩余。这是他今晚的“本钱”。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属于“学生林枫”的局促压下,眼神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朝着那扇黄铜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耳朵里塞着耳麦的保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左侧的保安伸手拦住林枫,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林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属于成年人的沉稳:“陈三介绍来的,说这里玩得比较‘尽兴’。”
“陈三?”保安眼神微动,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陈三是这一带有点名气的“掮客”,专门介绍有钱的老板或“有门路”的人来玩,从中抽水。他报上这个名字,是之前从王磊那里旁敲侧击,加上自己零星记忆拼凑出的、可能与这里有关联的一个名字,用来碰碰运气。
保安没有立刻放行,而是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似乎在核实。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黄铜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灯光幽暗的通道。
“先生,请。祝您玩得愉快。”保安公式化地说道,目光在林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清眼镜后的容貌,但林枫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部需要再次刷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电梯里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林枫走进电梯,门关上,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电梯停下,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高级烟草、香水、酒精以及某种狂热兴奋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奢华、灯火通明的大厅。
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天花板上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将大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大厅被巧妙地分隔成若干区域,摆放着各式赌台:轮盘、二十一点、百家乐、牌九,以及占据了相当大面积的、各种型号的老虎机。穿着统一马甲、表情专业而冷漠的荷官们站在赌台后,手法娴熟地发牌、摇骰。形形色色的赌客们围在台边,有的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有的则满脸油汗,眼神狂热或绝望。穿着暴露、妆容精致的兔女郎端着酒水穿梭其间,低声谈笑,眼波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欲望和肾上腺素的味道。这里是一个小型的、浓缩的欲望熔炉。
林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延伸出去,覆盖了附近几张赌台。他在“看”,看荷官洗牌发牌的手法,看赌客下注时的表情和气息波动,看骰盅摇晃的轨迹和内部骰子碰撞的细微声响,看轮盘小球弹跳的规律……
炼气三层的神识,虽然还无法做到完全透视或预知未来,但足以让他捕捉到许多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节:荷官手指肌肉的微妙变化,牌面在特定角度下极其细微的磨损或标记,骰子在空中翻滚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几乎不可闻的声波差异,轮盘轴承转动时那微不足道的、有规律的震颤……
在这里,他不是仙帝,但他拥有超越凡俗的“感知”。配合前世浩瀚如烟海的、对各种博弈之道的理解(仙界的赌斗,其复杂和凶险远超凡人想象),对付这些地球上的赌具和荷官,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已占据了绝对的信息高地。
他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兑换了一万筹码(面值一百到一千不等),像个真正的新手或观察者,端着服务员送上的免费香槟(他没喝),在大厅里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各个赌台上,实则在进行高速的分析和计算。
轮盘,看似随机,但荷官手法、轮盘转速、小球初速、台面摩擦力……诸多变量在神识监控下,可以建立粗略模型,提高押中几率,但耗时且需要较大本钱滚动,不适合快速积累。
二十一点和百家乐,荷官手法专业,洗牌机基本杜绝了记牌可能,但通过观察其他赌客的牌面和反应,结合荷官发牌时的细微习惯,仍能小幅提升胜率,但同样较慢。
牌九,更依赖手法和配合,陌生台子风险大。
老虎机……纯粹是送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一角几张玩“骰宝”(猜大小、点数、围骰等)的台子上。这里人气很旺,荷官摇骰盅的动作花哨有力,骰子碰撞声清脆,开盅瞬间的欢呼或叹息也最是剧烈。
骰子,看似简单,六个面,随机碰撞。但在林枫的神识感知下,那三颗特制的骰子在盅内的每一次翻滚、碰撞、最终静止的角度,都能被精确捕捉和计算。荷官摇盅的手法固然熟练,也有防听骰的技巧,但无法隔绝物理震动和声音的传播,更无法阻挡神识的“窥探”。只要荷官不在骰子上做极其高明的、林枫目前神识也看不出的手脚(这种小场子可能性不大),那么,猜大小对他来说,近乎百分之百;猜具体点数,结合计算和概率,也有极高把握。
就是这里了。
林枫走到一张刚结束上一局、正在清理台面、赌客相对较少的骰宝台前。荷官是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刻板、手指修长的男人,他看了林枫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生面孔,年轻,筹码不多。
“买定离手,下注请快。”荷官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开始有节奏地摇晃手中的黑色骰盅。骰子在里面哗啦作响,撞击着盅壁,最后“啪”一声重重扣在台面的绿色绒布上。
周围的赌客开始纷纷下注,将筹码推向“大”、“小”、“围骰”、“点数”等区域,嘴里喊着各自看好的结果,气氛瞬间热烈。
林枫没有立刻动。他闭上眼睛(在旁人看来像是在祈祷或思考),实则神识牢牢锁定骰盅。三颗骰子静止的状态,清晰地反映在他脑海中: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睁开眼,从筹码盘中拿出一枚一千的筹码,轻轻放在了“大”的区域。动作平稳,没有犹豫。
旁边的赌客看了他一眼,有的不屑(下这么少),有的好奇(生面孔),但很快又关注回自己的筹码。
“开!”荷官唱喝一声,揭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台面上一片哗然,押中的欢呼,押错的叹气咒骂。荷官面无表情地用长杆将输掉的筹码拨走,然后将赔付的筹码推向赢家区域。林枫那一千筹码,变成了两千。
林枫收回筹码,面色平静。荷官多看了他一眼,继续摇盅。
第二局,骰子静止:二、二、三,七点,小。
林枫押了五百在“小”。开盅,中。筹码变成两千五。
第三局,一、三、四,八点,小。林枫押一千“小”。中。筹码三千五。
连续三把,全中。虽然每次下注不多,但百分百的命中率,开始引起同桌赌客的注意。看向林枫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荷官的脸色依旧刻板,但摇盅的动作似乎更加用力,节奏也稍微变化了一下。
第四局,骰盅落下。林枫神识一扫:一、一、二,四点,小。但他“听”到,在骰盅扣下的瞬间,有一颗骰子似乎因为碰撞角度问题,微微弹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在神识感知中清晰无比,最终静止时,变成了……一点、一点、三点,五点,还是小,但点数变了。
荷官的手法?还是单纯的物理碰撞?林枫不动声色。他依旧押了五百在“小”。开盅,五点,小。中。筹码四千。
第五局,骰子:三、三、六,十二点,大。林枫押一千“大”。开盅,中。筹码五千。
林枫的下注开始加大,但依旧控制在千元左右,且只押大小,不押更诱人但风险极高的点数或围骰。他赢得很稳,不显山不露水,但桌上的筹码,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增加。
同桌的几个赌客开始有意无意地跟着他下注。当林枫押“大”时,也有两三人将筹码放在“大”上。荷官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摇盅的动作越发用力,时间也更长,试图制造更多杂音和混乱。
但这一切,在林枫的神识面前,效果有限。只要骰子最终静止,结果便已注定。
筹码渐渐堆到了八千、一万、一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