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结束后,所有选手回到备赛室等待评分结果。
结果会在当天傍晚公布,中间有六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备赛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松散了不少。孟广德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分给周围的人。
来点?东北特产,风干的。
苏晨摆手。梁玉珍拿了两根,嚼了两口放下。赵鹏飞抓了一把,靠在窗边慢慢嚼。
方旭没接。他坐在陈思远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苏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比赛中发现的问题。
汤底清澈度不够。高压萃取虽然节省时间,但汤中仍有微小悬浮物。下次可以尝试加入蛋清吸附法,进一步提升透明度。
鱼片的土腥味处理基本过关,但姜汁用量偏重,可能掩盖了鱼肉本身的鲜甜。
他一条一条写,写了满满半页。
备赛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陈思远。
他去公用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他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苏晨身边,脚步慢了一下。
你的临江水鱼,不错。
苏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思远的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评价。
谢谢。苏晨说。
陈思远没有继续说,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
方旭凑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陈思远摇了摇头,没有理他。
苏晨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下午两点,苏晨离开备赛室,去公用厨房清洗自己的工具。
高压锅、纱布、纱布袋——这些东西是赛前申请的,赛后要归还或清洗。
公用厨房里很安静。大部分选手都在备赛室休息或者在自己的酒店房间准备。只有几个勤奋的人还在灶台前练习,锅里冒着蒸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调料的混合味道。
苏晨走到角落的水池边,开始清洗自己的工具。
他洗得很仔细。高压锅内壁、密封圈、排气阀——每一个部件都用清水冲了三遍,再用干净的布擦干。纱布泡在清水里,纱布袋翻过来检查有没有残留的药渣。
旁边一个操作台上,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正在练刀工。他把一根白萝卜切成菊花形,每一刀的角度几乎完全相同。切好后放入清水中,萝卜丝散开,像一朵绽放的白菊花。
苏晨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评价——刀工很扎实,至少练了五年以上。
年轻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笑了一下。你是苏晨吧?我看你第一轮做临江水鱼了。
那个汤底的药材搭配很巧妙。年轻人说,陈皮和砂仁,我以前没见过这种组合。
家传的方子。苏晨说。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低头切萝卜。
苏晨把高压锅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旭。
苏晨。方旭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抱胸,上午比赛的时候,我看你用了不少全席的技法。
苏晨没接话,继续洗锅。
你那个药材纱布袋的用法,是全席的路子吧?方旭的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我师父说过,全席最擅长用药食同源的手法做菜。不过全席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苏晨把高压锅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你师父说的不一定全对。苏晨说。
方旭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师父确实不一定全对。但他有一点说得很准——全席的技法,看着花哨,其实经不起专业考验。
苏晨擦干净手,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旭站直身体,你用全席技法做出来的菜,在小夜市或许能唬唬人,但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评委都是真正的行家。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加了点陈皮砂仁就给你高分?
苏晨看着他,没有生气。
你说完了?
方旭愣了一下。
我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苏晨把毛巾搭在肩上,全席的技法经不经得起考验,不是你师父说了算的,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评委的分数会说话。
他拿起清洗好的工具,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方旭在后面说了一句:别太自信。这里不是临江。
苏晨头也没回。我知道。
出了厨房,苏晨沿着走廊往选手公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