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晨推着电动车来到了南门夜市。

他来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摊子还没摆好，隔壁的烤串老李正在穿肉串，看到他来了，抬起头。

听说你昨天拿了个冠军？

行啊小子。老李把一根肉串插好，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整个南门都传遍了。

苏晨笑了一下，开始支摊子。

摊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张折叠桌，两个液化气灶，几个塑料凳。和昨天赛场里那些专业的厨房工位比起来，简陋得不像话。

但苏晨觉得踏实。

他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小白菜、猪肉、鸡蛋。又从老马那里拿了半斤五花肉。

老马看到他来了，从案板后面探出头。

来了？

来了。

昨晚喝多了，今天还出摊？

老马笑了。行。你这小子，拿了冠军跟没拿一样。

苏晨没说话，把食材装进保鲜盒，放进摊子下面的冰柜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站在摊子后面，环顾四周。

南门夜市的傍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人来人往，烟火气升腾。隔壁老李的烤串已经开始冒烟了，对面的麻辣烫大姐正在熬汤底。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这就是他的战场。

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不是什么专业厨房。就是南门夜市的一个小摊子。桌子有点歪，灶台的火焰有时候不太稳，板凳腿有一个短了点，需要垫一块纸板。

但这里是他起步的地方。也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

昨天在体育中心的那个舞台上，他拿着水晶奖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赢了，而是爷爷你看，你的手艺没有丢。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在心里说了很多遍。

七点钟，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背着书包，走到摊子前看了看菜单。

老板，来一份蛋炒饭。

苏晨应了一声，开始炒。

铁锅烧热，米饭下锅。铲子翻动间，米粒在锅里跳跃。鸡蛋液浇上去，金黄色的蛋液裹住了每一粒米。葱花最后放，锅气一逼，香气四溢。

一份蛋炒饭，三分钟出锅。

高中生接过盘子，扒了一口。

好吃。他说。

苏晨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最需要的三个字。不是，不是，就是简简单单的。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七点半的时候，摊子前排起了小队。苏晨一个人忙不过来，老李的儿子过来帮他端盘子。

忙了两个小时后，苏晨趁着间隙喝了口水。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摊子前。

是沈瑶。

苏晨认出了她。上次在夜市吃面的那位。《味道》杂志的副主编。

你好。沈瑶说，又见面了。

你好。苏晨说，还是老样子？阳春面？

沈瑶摇了摇头。

今天不吃面。她说，我想跟你聊聊。

苏晨看了她一眼。沈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等收摊了再说。苏晨说，现在忙。

好。我等你。

沈瑶在摊子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她要了一碗蛋炒饭，安静地吃着。

苏晨继续忙碌。

他的脑子里在想沈瑶找他聊什么。上次她来夜市，写了一篇评论文章。那篇文章说他天赋惊人但缺乏系统训练。他当时不太服气。但现在回想起来，沈瑶说得有道理。他确实缺乏系统训练。他的厨艺都是爷爷教的，爷爷的方法好，但爷爷毕竟不是专业的烹饪教育者。

如果要走得更远，他确实需要更多的学习和训练。

但找谁学？怎么学？

这个问题他在比赛结束后就一直在想。方鹤鸣给了他名片，说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唐红岩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据说是全席的最后一位正宗传人，隐居在某个山里。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今天的摊出完。

十点半，收摊。

苏晨把摊子收拾干净，在沈瑶对面坐下来。

聊吧。他说。

沈瑶放下筷子。她吃完了那碗蛋炒饭，盘子干干净净。

我下个月要做一期专题。沈瑶说，关于临江市的新生代厨师。我想以你为主角。

苏晨皱了皱眉。我不太想上杂志。

先别急着拒绝。沈瑶说，这期专题不是捧你。我会写你的优势，也会写你的不足。我想知道一个有天赋的路边摊厨师，在拿了冠军之后会怎么走。

苏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