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晨去菜市场的时候，发现老马已经在等他了。

不只是老马——菜市场管理办公室门前，七八个摊主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苏晨走过去。

老马看到他，脸色不好看。

源丰那边——昨晚发了一份声明。他把手机递给苏晨。

苏晨看了看——是一份盖着源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的声明，大意是：

近日有不明身份人员在南门菜市场散布我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不实言论，我司对此严正声明：我司所有产品均通过国家相关质量检测标准，资质齐全。对于散布不实言论损害我司商誉的行为，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苏晨看完，把手机还给老马。

他们说肉没问题。老马说，而且暗示你在。

肉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苏晨说，送检的结果呢？

还没出来——老陈说至少需要三天。老马皱眉，但源丰发这个声明——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要么是真没问题，要么是有人撑腰。苏晨说。

你觉得呢？

苏晨想了想。

那块肉有冰晶。他说，我的舌头不会骗我。

老马点了点头。

这时候，旁边一个卖蔬菜的刘姐——就是之前卖西红柿给苏晨的那个胖女人——凑了过来。

苏晨，我支持你。她说，昨天你当众切开那块肉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的手法和判断力，不像是乱说的。而且我之前卖你那批丑西红柿的时候你就看出来了是自然熟的——你的舌头我信。

谢谢刘姐。

但是——刘姐压低声音，源丰的背景不简单。我听说他们的老板和城南那边的几个大餐饮集团有关系。你一个小摊贩——

我知道。苏晨说。

你知道还——

如果我知道有问题还装作没看见，苏晨打断她，那我以后做的菜——我自己吃着都不安心。

刘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卖调料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咳了一声。

小伙子说得对。陈伯慢悠悠地说，南门菜市场做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时候允许冷冻肉当鲜肉卖了？今天冷冻肉，明天注水肉，后天过期肉——一步步来，到最后整个菜市场的信誉全完了。

陈伯说得对！另一个摊主附和。

我早就觉得源丰的肉有问题了——上回我从他那里进的排骨，炖出来没什么味道。

就是！我进的那批鸡蛋也有问题——打出来蛋黄散了，明显不新鲜。

一时间，好几个摊主都开始说起自己从源丰进货遇到的问题。

老马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行了。老马拍了拍桌子，大家先冷静。事情是这样的——苏晨昨天发现源丰送来的猪肉是冷冻解冻的，当场指出来，然后送检了。现在源丰不承认，说苏晨诽谤。

那就等检测结果。陈伯说。

等检测结果的同时——老马扫了一圈众人，我们自己做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凡是还在从源丰进货的摊主——先暂停。等结果出来再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

暂停？那我进什么货？一个卖肉夹馍的摊主说。

你从我这进。老马拍了拍胸脯，我认识城北一家靠谱的养殖场——，做了十几年了，口碑一直不错。价格比源丰贵一毛，但品质有保证。

贵一毛？

一毛一斤。老马说，一斤多一毛，一天用五十斤肉，多花五块钱。五块钱换安心——你们说值不值？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陈伯第一个开口：我支持老马。从今天开始不从源丰进了。

刘姐跟着说：我也是。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摊主表态支持。

最后，除了两个还在犹豫的，其余摊主全部同意暂停从源丰进货。

苏晨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他不是一个会说场面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