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问因果，不语情深

星辉簌簌，灵泉氤氲。

隐秘秘境之中常年恒温，柔光覆地，隔绝了外界所有杀伐冷意。

不知过了几时。

静卧在玉苔软地上的黑衣人影，指尖忽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紧随其后，那紧闭许久的双眸，缓缓掀开一线缝隙。

视线初醒，一片朦胧昏暗。

浑身筋骨依旧酸痛碎裂，经脉处处空洞乏力，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先前被四人合围、重创濒死的剧痛，依旧残留在肉身深处。

高易寒神志缓缓回笼。

零碎的画面一一涌入脑海——

空庭血战、力竭落败、众人俯视、萧辰的斥责、世人的偏见、他掷出道石、道破林墨心魔，最后轰然倒地的绝望与苍凉。

他本以为，自己结局已定。

要么当场殒命，要么被正道擒拿，受尽宗门审判，屈辱而终。

可此刻没有冰冷尘土，没有杀伐杀机，没有冷眼相向。

鼻尖萦绕着清润纯净的灵泉气息，周身是温柔绵长的星光暖意，安稳得近乎不真实。

他艰难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是一袭素衣翩然的身影。

星眠静坐身侧，清丽眉眼温柔沉静，方才耗损大半本命星元的她面色依旧泛白，睫羽轻垂，安安静静看着苏醒的他，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复杂情愫。

高易寒微微定神。

认出了她。

凌霄宗中素来清冷寡言、天机莫测的星眠。

可他心中满是疑惑。

全程旁观、从未插手纷争的她，为何会在自己濒死之际，不顾一切、当众逆道而行，将他从所有人眼皮底下带走？

他勉力撑着残破身躯，想要坐起身，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闷痛，喉间微腥。

只得微微喘息，倚在身后温润玉石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初醒的虚弱与冷寂：

“你……为何救我？”

一句问话，极轻，却字字清晰，响彻静谧秘地。

他不解。

自己与她，从无交集，从无交情，从无往来。

同门数载，形同陌路。

他叛宗、染魔、身负骂名，是正道公认的妖邪异类，人人得而诛之。

全场所有人，皆可视他死不足惜。

唯独星眠，突兀出手，逆势救人。

毫无缘由，毫无道理。

面对他直视的目光、直白的发问，星眠睫羽轻轻一颤。

心底深埋数年的暗恋、荒野初见的悸动、星轨纠缠的情劫、一次次独自推演的牵挂，翻涌不息。

这些，是她藏了数年、无人知晓、连天机都不敢彻底道明的私心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