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凌霄宗后山闭崖,依旧是寒雾弥漫,冷风如刀,日复一日刮过嶙峋乱石,将这里的死寂与荒凉,刻入每一寸山石。高易寒便被困在这方狭小的石洞内,对外界的一切全然不闻,唯有日夜压在心头的屈辱、不公与怨愤,如同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几乎窒息,也一点点磨去他最后一丝对正道、对师门的念想。
这半月里,他看似沉寂蛰伏,实则早已在无尽憋屈中,心性彻底蜕变。往日里那个温和隐忍、即便被欺压也默默退让的朝阳峰弟子,早已死在了凌霄殿上那句“孽障”、一句禁罚之中。如今留在这崖洞中的,只剩一腔不甘的怒火,一身被绝境逼出的狠厉,只待一个导火索,便会彻底爆发。
这日午后,崖外传来两道拖沓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送饭弟子的匆匆来去,来人步伐散漫,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张狂。
高易寒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并未理会。
不多时,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十足的轻蔑,在洞口响起,伴随着食盒重重砸在地上的声响,刺耳至极:“哟,这不是咱们朝阳峰的高少侠吗?怎么,还在这崖洞里反省呢?”
高易寒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抬眼望去。
只见洞口站着两名弟子,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倨傲,正是此前五脉会武上,凭借修为优势击败过他的周虎。此刻周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洞内的高易寒,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快意。
身后跟着的另一名弟子,也是一脸看热闹的嘲讽,显然是跟着周虎一同来刁难的。
周虎缓步踏入崖洞,看着高易寒衣衫破旧、面色苍白却脊背依旧挺直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冷笑着开口,句句戳心:“想当初会武台上,你还敢跟我交手,如今倒是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
“听说了吗?落霞峰林墨师弟、寒月峰陆清雪师姐,坠入幽冥死渊都能平安归来,两位首座疼惜得不得了,全宗上下都把他们当英雄,再看看你,不过是带回来一把破剑,就被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关十年禁闭,真是丢人现眼!”
“也是,你没背景没靠山,资质又平庸,你师父都嫌你丢人,不肯护着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依我看,你干脆一头撞死在这石壁上,省得在这丢人现眼,还浪费宗门的粮食!”
身后那名弟子也跟着附和,嬉笑道:“周师兄说得对,一个废物,也配吃宗门的饭,我看他就是个累赘,早晚死在这崖洞里!”
一句句冷嘲热讽,如同利刃,狠狠扎在高易寒的心上。
半月来的孤寂、委屈、憋屈,凌霄殿上的屈辱,师父的绝情,宗门的不公,连同此刻周虎二人的肆意羞辱,瞬间在胸腔里彻底引爆!
他本就已被逼到极致,本就压着滔天怒火,如今被这等蝼蚁般的人物肆意践踏,再也无需隐忍,再也不必退让!
高易寒缓缓站起身,身形单薄,周身却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戾气,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毒,是对这世间不公的彻底反抗,与往日会武台上那个隐忍退让的他,判若两人!
周虎被他周身的气势骇得一愣,随即又嗤笑起来:“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想发火?就你这点微末修为,上次打的你还不够,还敢跟我放肆?”
话音未落,高易寒动了。
没有法器,没有剑诀,他仅凭肉身之力,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碎石瞬间炸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无尽戾气,径直朝着周虎扑杀而去!动作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周身气流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
“找死!”周虎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高易寒竟敢真的动手,当即运转修为,挥拳朝着高易寒砸去,拳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傲气,依旧以为高易寒还是那个能被他轻易击败的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