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儿闻言,笑意更深,眼波流转,心中对这少年多了几分好奇。她混迹凡尘已久,见过的正道修士要么自命清高、鄙夷凡人,要么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像高易寒这般纯粹淡然、内敛沉稳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她轻笑着开口,故作疑惑:“这野渡小镇偏僻简陋,没什么名胜景致,公子这般闲行,一路过来,岂不是太过无趣?”
高易寒望着窗外波澜起伏的海面,语气平缓笃定:“世间风景,从不在繁华盛景,一花一草,一浪一涛,凡人烟火,皆是景致。慢看人间,便是历练,无趣与否,只在本心。”
这话一出,苏怜儿心中猛地一动,看向高易寒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她本想假意攀谈、试探一番,看看这人有何底细,若是寻常骄纵之人,便随意戏弄一番,若是可利用之人,便借机结交。可眼前这少年,心境通透、心性纯粹,全然不似她印象中的伪君子,一番闲谈,竟让她生出几分真心的欣赏。
她收起心底那点试探算计,也不再刻意伪装媚态,只以普通女子的姿态,与高易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而谈及海边壮阔风光,时而说起小镇渔人的日常趣事,时而聊起沿途所见的乡间风土,苏怜儿言辞灵动、谈吐得体,见多识广,话语间总能让人觉得亲近自在,毫无违和感。
高易寒虽言语不多,却也耐心应答,语气平和。两人相对而坐,一碗清茶,几句闲谈,没有正邪对立的隔阂,没有心机算计的试探,不过是陌路相逢的寻常闲聊,岁月静好,闲适安然。
海风透过茶寮窗棂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茶寮外渔人扛着渔网结伴走过,浪涛声阵阵入耳,时光在这平淡惬意的闲谈中,缓缓流淌。
高易寒看着眼前笑意温婉的少女,只当她是小镇上心性单纯、谈吐宜人的普通渔家女,全然没有往修真人士、甚至魔教弟子身上多想;苏怜儿望着眼前清和淡然的少年,也始终未曾展露真实身份,只以普通凡尘女子之姿,与之真心闲谈。
陌路相逢,萍水一见,皆是红尘闲行客。不问姓名,不问出处,不问正邪,只在这野渡茶寮,共赏一片海景,共饮一碗清茶,便是这平淡历练里,最不经意却又暗藏玄机的一场相逢。
茶过三巡,苏怜儿缓缓放下茶碗,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起身对着高易寒微微欠身,笑意依旧温婉动人:“与公子闲谈,倒觉心境开阔,时辰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高易寒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姑娘慢走。”
苏怜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开麻布帘,身影轻盈地走出茶寮,融入小镇的人流之中,不多时便消失在街巷尽头,只留下茶寮内,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雅香气,与满室海风咸味,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散。
高易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片刻后便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碗,继续望着窗外海景,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
这场平淡无奇的相逢,于他而言,不过是历练途中一场微不足道的偶遇,他不知少女的真实身份,亦不曾多想,只任由时光,依旧这般慢悠悠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