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刻意摆出一副遵师命、公事公办的神情,淡淡开口:“高易寒,师父有命——你近日修行略有精进,即将踏入灵溪境四层,依宗门规矩,需下山独自历练,即刻动身。”
高易寒眸中微不可察地一闪,随即躬身应下:“弟子知晓,谨遵师命。”
他语气平静,无惊无喜,仿佛早已料到。
楚昭然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暗恨,嘴上却假惺惺地叮嘱几句:“山下不比山中安稳,妖兽精怪横行,魔教余孽出没,你好自为之。你手中这柄破铁剑不堪大用,遇上凶险,自求多福便是。”
话里没有半分同门关照,全是冷嘲与疏离。
高易寒垂首,淡淡应道:“多谢师兄提醒。”
楚昭然也懒得再多装,丢下一句“尽早动身,莫要耽误”,便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轻松快意。
看着楚昭然远去的身影,高易寒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
下山历练?
什么宗门规矩,什么厚积薄发,他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凌苍玄哪里是看重他、栽培他,分明是怕他留在朝阳峰,继续刺激楚昭然,动摇这位得意弟子的地位,索性把他一脚踢开,扔下山去自生自灭。
留在山上,是隐忍,是看人脸色;
可下山,对别人是凶险,对他,却是挣脱牢笼的机会。
你们视我为弃子。殊不知,我本就不属于这虚伪宗门。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束缚,正是我化龙之时。
他回到院中,没有丝毫留恋,简单收拾行装。
几件换洗衣物,一枚凌霄传讯符,再无他物。
唯一的兵器,便是手中这柄冰冷暗沉的凡铁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易寒没有去向凌苍玄辞行,也没有与任何同门告别,独自一人背着简单行囊,手持铁剑,缓步走下朝阳峰。
山风拂过衣袂,吹散了山间仙气,也吹开了凡尘烟火。
凌苍玄在静室之中,感知到那道清瘦身影彻底离开山门,终于松了口气,只当除去了一个扰乱门内秩序的隐患。
楚昭然则在演武场上,挥剑如风,郁气尽散,只当高易寒从此消失,再不能碍他的眼。
他们都以为,把高易寒赶下山,是保全颜面,是一了百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这一步,不是放逐,不是终结。
而是高易寒蛰伏多年,真正踏出的、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手中凡铁剑,虽钝亦有锋。
心中凌云志,蛰伏已千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