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林舟没回头。

他在心里默默给敲击声计时。

从第一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分二十秒。

距离十分钟的阈值，还有五分四十秒。

按照第三条规则，十分钟后敲击声不停，他就要躲进主卧衣柜。可第九条和第十条的矛盾还悬在那里——衣柜真的是安全区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连环陷阱？

先用第三条的明确规则兜底，真到了要躲的时候，再临场验证衣柜和床底的真假。

他刚打定主意，眼前突然一花。

视野边缘猛地晃过一道细长的黑影。

幻视。

记忆偏差的副作用，第一次发作了。

林舟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立刻转头去看。

第二条规则：不要清点人数，也不要清点影子。

越是主动去看、去确认，就越容易触发规则惩罚。他硬生生按捺住转头的冲动，微微垂眼，只用余光去扫地面。

昏黄的灯光下，他自己的影子贴在墙根，轮廓清晰。

而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多了一道纤细的黑影。

那影子贴在地面上，从沙发底下延伸出来，慢慢拉长，形态像一个垂着双手、低着头的女人。它没有动，就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观察他。

林舟猛地闭上眼。

数秒后再睁开，地面上只剩他自己的影子。沙发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幻视消失了，但那道纤细黑影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贴身的T恤沾在皮肤上，凉得发黏。

这才只是开局。

一个负面技能，就已经在持续不断地消耗他的精神力。如果后续幻视越来越频繁，他的判断力迟早会受影响。

必须尽快找到完美通关的路径，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咚咚咚——”

墙体的敲击声突然变急了。

原本匀速的敲击变成了急促的砸墙声，整面墙都跟着微微震颤，墙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林舟的肩头上。

他抬眼看向挂钟。

七分十五秒。

还剩两分四十五秒。

敲击声提前加速，是在催他？还是规则本身就在变化？

林舟没法确定。他能做的只有按原计划，提前做好进入主卧的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主卧虚掩的房门。

门缝里漏出一点更深的黑暗，像一张闭着的嘴。里面有衣柜，有床，有两条完全相反的规则，还有他记不清的红色鞋子。

窗外的女人还在喊，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哀怨的哭诉，反而带着点诡异的笑意。

“林舟……你看我一眼呀……你拉开窗帘，我就给你看个东西……”

她的声音贴着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在用指甲刮着玻璃。

林舟的眉头拧得更紧。

窗外的诡异在升级，敲击声在加速，沙发里的东西在伺机而动，他还忘了两条关键规则。

四面都是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烦躁，抬脚往主卧的方向走。

与其在客厅被三面夹击，不如主动进入主卧，至少能把战场缩小到一个房间里，提前排查衣柜和床底的真假。

脚步迈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路过沙发时，他能清晰地闻到布料发霉的味道，混着那股淡淡的铁锈气，直冲鼻腔。沙发凹陷的地方比刚才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坐起来。

林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卧门口。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木门的把手，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缝底下，漏出来的阴影里，赫然映着一小片刺眼的红色。

像鞋尖。

红色鞋子。

被他彻底遗忘了应对方式的那条规则，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片红色很安静，停在门后，没有动。

林舟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开门，还是不开？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闭眼数三十秒？还是立刻后退？

记忆里一片空白，只有“红色鞋子”四个冰冷的字。

而身后的客厅里，沙发的布料摩擦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