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叶凌尘在裂谷石灶底下的灰烬层里，挖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赤焰晶。不是碎瓦。不是陶片。

是一颗丹药。

不是完整的——碎了。碎了大约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能看出原本的球形轮廓。丹药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灰。他用指尖轻轻刮掉灰，露出来的药体是深褐色的——近乎黑色。

对着光看，药体内部隐约透着暗红色的纹理。像血管——但不是血管；是药力凝结后的脉络。

他不懂丹药。但他知道废丹房的气味。他捡了三年残渣，每天蹲在废丹房后门。药渣味已经刻进他的嗅觉记忆里了。

这颗丹药的气味，和废丹房不一样。

废丹房的残渣是焦的——因为都是炼废的丹药，烧过头了。但这颗不是焦的；是陈的。极陈。一股极淡的药味——像某种被时间压缩了很久的东西。你一闻，不是鼻子接收到的。是肺。气味直接穿透鼻腔黏膜，透进肺叶，留在那里。

“运气好。”太初说。

声音比昨天又虚弱了一些。大概是连续几天苏醒着给他讲混沌诀、讲九界真相——消耗太大。但语调里有一丝叶凌尘此前没听过的味道。不是兴奋；是某种极淡极淡的——期待。

“这颗，是原丹。三万年前的。当年炼丹师炼完了没来得及取。地火脉烧了大半年，把丹药的表层烧脆了，但核心没透。药性封在里面。纯度和现在的宗门丹药不是一个等级。虽然陈了三万年——药效衰减大半——但对你这个零灵根废物来说，刚好够撬开丹田的第一道门。”

叶凌尘把残丹托在手心里。残丹很小，比一节小指还细。

他看了很久。

“怎么吃。”

“嚼碎。用后牙嚼，越碎越好。然后分三批——先吞一半，停二十息，再吞剩下的一半。不要一口气全吞。以你现在的体质，一口气吞完，你的胃壁会被药力烧穿一个洞。”

他按要求做的。

后牙咬碎丹药的瞬间——咔嚓。

丹药碎裂的声音不大，但极脆。像咬碎了一颗冻了很久的冰珠子。碎裂之后药粉在舌面上铺开——不是粉末，是沙状的。

还没来得及咽，舌面就开始发麻了。麻不是那种木的麻——是刺麻。像舌面上忽然长出了几千根极小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在往舌头的深层钻。

他赶紧把这半份药粉送下去——用水芹上的水润滑。

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那一下——食道像被人从里面用细砂纸打磨了一遍。有摩擦感。温的。然后热的。然后烫的。

他在心里默数。一到十。

药粉在胃里扩散开来——感觉完全不像赤焰晶。赤焰晶是雾，很温和，顺着丹田吸进去，轻轻的。这颗丹药不一样。是火。

不是雾气——是有一团极小极烫的火球在胃里滚。滚到胃壁——胃壁在收缩。不是痉挛；是灼。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从胃里往外按。

汗开始流。不是从额头开始的——是从后腰。从脊椎两侧那两条竖着的肌肉，先冒汗。然后往上蔓延，到肩胛，到后颈。汗珠不是一颗颗——是连成片的。衣服后背，在三息之内就湿透了。

二十息。

他把剩下的半份也吞了。

这一次，食道已经不是打磨了——是烧。药粉入胃，两波药力在胃底汇合。

然后——爆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感觉。两股灼热在胃底交汇之后，没有融合——是对撞。

撞了。然后往上反。不是呕吐；是药力。药力从胃部往上冲，冲到胸腔——肋骨在颤。他能听到自己肋骨与肋软骨连接处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不是正常的关节摩擦。是筋在被往外拉——拉得比正常位置宽了。

然后药力从胸腔往四肢分流。左臂，右臂，左腿，右腿。

先是手臂——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的外部轮廓看起来正常，但内部，他能感觉到。他的尺骨和桡骨之间那道骨缝——在裂。不是骨折；是骨膜被撑开了。骨膜像一层被吹胀的鱼鳔，胀大，再胀大。超过某种极限之后——啪。不是真有声音，是痛觉模拟出来的一个爆破信号。他的右臂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手背的青筋全部暴出来了。筋从皮肤底下往外顶，顶成几条青紫色的弯曲线条。

然后腿也一样。药力到了腿。股骨——大腿骨。人体最长最粗的骨头。那股药力顺势进了股骨的髓腔。髓腔里原本安静了一辈子的骨髓——忽然被一团外来的高温物质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