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主林士佩一边听一边观察。

只见这小子说话时眼珠子乱转，眼神飘忽，满脸都写着“我不是好东西”。

听完后林士佩“噗嗤”一笑：“你这故事编得……不太瓷实吧？我久闻胜老者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就喝醉了劫他两个骡驮子，东西也还了，还有四位寨主说和。就算胜英伤了他们，还能非把说和的人也吃了不成？你这谎撒得漏洞百出。”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年轻人嘛，喜欢美色很正常。要是真想找乐子，花点银子去烟花巷多痛快？再不济，凭咱们这飞檐走壁的本事，晚上摸进哪家闺房，快活完了顺手拿点金银细软——这不美滋滋？说真的，我比你年长几岁，这种便宜事儿……嘿嘿，也没少干。财色二字，君子也爱嘛！”

林士佩一拍大腿：“你要真有这种事，老实跟我说，我才能想法子救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胜英最恨采花淫贼，说是‘万恶淫为首’。你要诚心求救，就撂实话！”

恶淫贼听得心砰砰直跳——句句戳中要害！

他暗想：这寨主自己也好这口，大概不会嫌弃我干的那些事吧？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人命，早被冤魂缠得神志不清，平时那点机灵劲儿全吓没了。

俗话说心中有鬼，就怕人点破。

淫贼琢磨：杀人的事不能说……那就挑轻的说！

于是道：“大寨主明鉴！前几天我多喝了几杯，路过周家屯，看见个姑娘坐四人小轿，轿帘没挂。那模样……啧啧！我就跟着轿子进了村，眼瞅着丫环婆子扶她进了内宅。当时魂儿就被勾走了，在她家影壁墙上画了记号——是座北大门，路南八字影壁。”

他越说越来劲：“等到三更天，我摸进周家，撬开绣楼门，进了姑娘闺房……谁知她宁死不从！我没办法，只好亮刀吓唬。正这时候，胜英和丁桂芳在窗外喊我，动起手来我打不过，只好跑。后来逃到侠义庄，连我师父义父邱琏都怕胜英，不但不帮我，反倒帮着抓我！我没处躲，又逃到二郎山，胜英追来把四霸天杀得死伤一片。我从地道钻出来，实在没地方去了，这才投奔您这儿。久闻寨主英名，求您念在绿林道的义气，救我一命，我永生不忘！”

林士佩听完，脸“唰”地沉下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哇！周家屯一案还不够，恐怕别的人命也是你干的！胜英那是替天行道，除恶安良。像你这种采花淫贼，人人得而诛之！我要是早知道，都不用胜英从江苏跑来，我亲自带人把你剁碎了，给绿林道除害！”

他大喝一声：“众寨主！亮家伙！把这万恶淫贼乱刃分尸！”

又指着高双青骂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话音未落，百十来号绿林好汉“哗啦啦”甩掉大氅，跟炸了窝的蝴蝶似的，各亮兵刃，把高双青团团围住。

淫贼心凉了半截：我来求救，你不救就算了，还要杀我？

转念一想：别看你们人多，单挑未必有几个比我强的！要死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他一咬牙，“唰”地抽出刀来——拼了！

正这当口，忽然有人扯嗓子喊：“众寨主——刀下留人！”

话说自古规矩都差不多。

朝堂上，大臣骂了皇帝要砍头，只要有人喊“刀下留人”，这头就暂且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