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窦宏斌最近联系你的频率变了没?”
苏小曼想了想,“变了。上个月大概三四天一条消息,这周已经是第三条了。”
频率在加快。
窦宏斌在紧张。他感觉到有东西在逼近,但又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加快情报收集,想从苏小曼这儿多抓些碎片。
“他如果再追问附一院的事,你就说你只是个护士长,院里的事你不知道。”秦墨说,“他如果问到梅长庚或者任何具体名字,你就说——没听过这个人。”
苏小曼点头。
秦墨看着她侧脸。苏小曼下巴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她在承受两头压力。
秦墨这边需要她传递筛选过的假信息,窦宏斌那边在不断逼近真相。
她站在中间,每句话都得掂量。
“你撑得住吗?”秦墨问。
苏小曼转过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疲倦,有紧绷,但没有退缩。
“撑得住。”她语气很定。
秦墨没再说什么。
……
下午四点多,温师傅电话来了,打给高飞的。
“B超做了。”高飞挂断电话后跟秦墨说,“阑尾肿胀明显,直径一点四厘米,周围有少量渗出液。二院急诊外科意见是收住院,明天手术。”
“化脓没?”
“B超看不太准,但外科医生触诊后说可能有局部化脓,准备腹腔镜微创。”
秦墨点了一下头。阑尾直径超一点二厘米、周围有渗出、加上局部化脓迹象——保守治疗的窗口已经很窄,手术是对的。
“他媳妇呢?”
“他说打过电话了,她妈过来帮忙带孩子。”高飞推了推眼镜,“他在电话里还说了一句,说‘亏了你们秦大夫,不然我还当拉肚子在家扛着’。”
秦墨没接话,把今天的病历卡写完,放到归档夹里。
三个病例——萱萱的淋巴结、霍亮勋的肌腱、温师傅的阑尾。三个本可能被忽略的问题,都在社区诊所这一环被拦下了。
这就是社区诊所存在的意义。不是替代三甲医院,是在病人走到三甲之前,先替他们筛一遍。
筛出来的东西,可能救命。
秦墨写病历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念薇来电。
“我妈今天又去了城南。第三次了。”
秦墨笔尖一顿。
“GPS定位跟前两次一样?”
“一样。锦和商务中心附近。这次她在那边待了一个半小时,比前两次都长。”
一个半小时。不是随便咨询几句的时长。赵芷兰在跟那位律师柏运修深度交流。
“她回来以后呢?”
“回来以后没什么异常,做了晚饭,跟我爸正常吃了。但吃完以后她去了书房,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我没敢靠近。”
书房,四十分钟。
赵芷兰在整理东西。
“那个手提箱呢?”秦墨问。
许念薇沉默两秒,“标签拆了。”
秦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靠在椅背上。
手提箱标签拆了。赵芷兰第三次找律师。回来后在书房待四十分钟。
这些动作拼在一起,画面越来越清楚——赵芷兰在准备“走”。
不是离家出走,是在某个时机,做好随时带着关键东西离开的准备。那个手提箱,大概率用来装论文原件和她自保需要的文件。
她找律师是在评估法律后果,在书房整理是在筛选哪些东西该带走,拆掉标签是准备随时动手。
“秦墨,”许念薇声音在电话里轻下去,“她是不是准备跑?”
“不是跑。”秦墨说,“是准备在最对自己有利的时刻做交易。”
“什么交易?”
“论文原件换自身安全。”秦墨说,“她可能还没决定跟谁交易——跟赵德明交换沉默,还是跟司法机构交换从宽。但不管跟谁,她都在给自己准备筹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如果她选跟赵德明交换呢?”许念薇声音像绷着一根弦。
“那论文原件就彻底消失了。”秦墨没回避这可能性。
“所以我们得在她做决定之前,让她看到另一条路更光明。”
秦墨嘴角动了一下。许念薇比他预想的成长更快。半个月前她还是那个站在枇杷树下说“你一定要查到底”的女孩,现在已能冷静分析博弈选项。
“对。”秦墨说,“但这节奏不能太快。她现在还在犹豫期,犹豫的人最怕被逼。一旦她觉得被逼到墙角,可能往最差的方向选。”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
“等梅长庚通讯记录整理完,报市局那天。”秦墨说,“到时候赵德明处境会发生质变。你妈如果还在观望,那一刻她会意识到——赵德明自己都保不住了,她如果还站在赵德明那边,就是跟着一块儿沉。”
“明白。”许念薇应了一声。
秦墨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诊室灯管嗡嗡作响,白光打在桌面上那份写到一半的病历卡上。窗外有风,行道树的影子被吹得摇晃。
通讯记录到手了。鞠恒笔录签了。赵芷兰在准备筹码。
三条线在同一个方向上收紧。
秦墨站起来,把病历卡写完,放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写满的便签纸,翻到最后的空白角落,添了几个字:
座机,十七次。
然后折好,放进抽屉。
关灯,锁门。
秦墨走到街道上时,街口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
下周一,市局汇报。
从那以后,赵德明的名字就不再只是一个推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