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说的,社区诊所的口碑靠的不是广告,靠的是一个一个的病人。”高飞抿了口汤,“萱萱那个事帖子翻了,霍师傅这个事老婆过来道谢。两件事凑一块儿,算不算诊所在这条街上‘立住了’?”
秦墨喝了口银耳汤,没接话。
但高飞说的不算错。
诊所开了这些天,最值钱的不是看了多少病人,而是“这条街的人开始信这里”。萱萱的事证明了判断力,霍亮勋的事证明了转诊是负责任的。两件事叠在一起,比什么锦旗都管用。
“别飘。”秦墨把杯子放下,“说不准明天就有新麻烦。”
……
傍晚六点多,沈露的电话来了。
“鞠恒的笔录做完了。”她的声音有些疲倦,底下压着一层兴奋,“核心信息和昨天说的一致——三年前冬天,邰书颖叫他半夜去附一院机房望风。他在走廊等了大约半小时,有个男人在机房里操作。他没看清对方的脸。事后邰书颖给了五千块钱,让他别多问。”
“有新的东西吗?”
“有。”沈露的语气重了一点,“鞠恒在笔录里补充了一个细节。他说那天晚上邰书颖打电话让他去的时候,他问了句‘这是帮谁的忙’。邰书颖在电话里停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替老师善后,你别多想。’”
替老师善后。
“善后”这个词比“办事”分量重。“办事”可以是任何事,“善后”意味着前面已经出了状况,需要收拾残局。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后来又问过一次邰书颖,那个‘老师’到底是谁。”沈露语速加快,“邰书颖没回答,但表情变了,眼神很冷,跟他说了一句——‘有些人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秦墨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邰书颖连鞠恒都不让知道“老师”的真实身份。这条链上的隔离程度,比他之前估的还要严。
“笔录签字了?”
“签了。录音、拍照、按手印。证据保全规范做的。”
“好。”秦墨说,“梅长庚的通讯记录呢?”
“今天下午法院批了。运营商那边说明天上午能提供三年内的全部通话和短信记录。”
“明天。”
“对,明天上午。”
秦墨挂了电话,站到窗边。
窗外行道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从这根枝头蹦到那根枝头,叽叽喳喳的。对面五金店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贴了张“明日正常营业”的纸条。
梅长庚的通讯记录明天就到。
如果他三年前跟赵德明有通话往来——尤其是在秦墨被开除前后那段时间——“老师”这两个字就有了落点。
退一步讲,即便梅长庚跟赵德明之间不是直接电话联系,而是通过第三方转达,通讯记录里也应该能找到跟赵德明身边人通话的痕迹。赵德明再谨慎,他的秘书、助理、行政办公室的人,总得跟梅长庚有接触。
链条的上半截,明天就能摸到边了。
秦墨关上窗,回到桌前。
桌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银耳莲子汤,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去。
苏小曼已经走了。走之前她在秦墨桌上留了张纸条——不是什么秘密,只写着“明天的消毒液到了,你签一下入库单”。
秦墨签了字,把纸条搁到一边。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采样袋、便签纸、苏小曼那张空白处方笺。三样东西静静躺着,各自代表一个没解开的问题。
但今天多了样新东西——鞠恒的笔录。
一个人开口了,链条最底端松动了。
秦墨推上抽屉,拿起外套。
走出诊所时,他给许念薇发了条消息:“进展顺利。明天有重要信息,到时候跟你说。”
许念薇回了个“好”字,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我妈今天没什么异常。但她买了个新手提箱,中号的,放在衣帽间里,标签还没拆。”
秦墨走在路上,盯着这行字。
新的手提箱。没拆标签。
赵芷兰在准备什么?
他回了三个字:“继续观察。”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