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念薇的声音稳了点。
挂断电话,秦墨给沈露发了条消息,把许念薇母亲提到鞠恒这件事原样转过去。
沈露回得很快:“记下了。另外,鞠恒的社保记录查出来一些东西。他三年前在附一院后勤处短期工作过六个月,岗位是设备维护。之后离职,没再入职别的单位。”
附一院后勤处,设备维护。
秦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很快搭出一条更窄的路。
设备维护的人,进机房、碰硬件、开设备柜、接电源,都不奇怪。要是有人三年前半夜进过机房,又得有人在场边配合,这种岗位的人,最顺手。
而鞠恒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做过这份活。
六个月后离职,随后开始从北辰公司拿不定期转账。
秦墨没把这笔钱叫得太满,只在心里给它扣了个名字。
封口费。
可这还只是推断。鞠恒自己不开口,这层皮就揭不下来。
“鞠恒现在能找到吗?”他问。
“可以。户籍地址和手机号都有,目前没离开江洲。”
“你打算什么时候接触他?”
沈露隔了几分钟才回:“梅长庚的案子刚立,先把他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拿到手。鞠恒作为关联人,我想先摸清他的资金往来和通话记录,再去碰他。现在直接上门,容易把人吓缩回去。”
秦墨认同这个判断。
鞠恒不该是核心,他更像链条末端那一截手指。先把手指上的东西擦干净,再去掰,才知道他到底攥过什么。
“行,你先走程序。有进展随时说。”
……
晚上,秦墨一个人在诊室里整理思路。
他从抽屉里抽出那张写了好几天的便签纸,在空白处添了两行字。
鞠恒,附一院后勤处前员工,设备维护岗,三年前离职。从北辰拿不定期转账。
许念薇母亲提到鞠恒,动机待查。
纸上原本就已经很满,字迹一层压一层,密得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秦墨把这条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赵德明在最上头。梅长庚负责动手,邰书颖负责传话,鞠恒负责补位,孙毅峰在外面跑腿。钱从北辰公司出去,话从邰书颖嘴里出去,动作落到最下面那一层。
可中间还缺一截。
梅长庚怎么接到赵德明的指令,现在还没证据。通讯记录没下来,赵德明的名字也没落进任何一份纸面材料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沈露。
“鞠恒的通话记录我先拉了一遍。他和梅长庚之间,没有直接通话记录。”
秦墨眉头微微一动。
“但他跟邰书颖联系很频繁?”他回过去。
“对。”沈露发来第二条,“过去一年,平均每周两到三次。”
秦墨看着这几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鞠恒没直接碰梅长庚。
他只碰邰书颖。
沈露又发来一条:“这样看,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等我接触他,顶多先吐出邰书颖。”
秦墨盯着那句话,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子收紧了些。
一环只认下一环。鞠恒认邰书颖,邰书颖认梅长庚,梅长庚再往上,才是赵德明。
这种隔法,秦墨很熟。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角上又写下一句。
鞠恒口里的名字,会是什么。
打下这行字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
诊室里只剩空调的低鸣。窗外路灯透进来一排斜光,落在地砖上,像一把不肯合上的尺。
秦墨关了灯,起身往外走。
明天沈露会拿到鞠恒更完整的流水和通话,梅长庚的通讯记录审批也在往前推。两条线都会动,总有一条先松。
而许念薇那边,母亲突然提起鞠恒,这口风已经露了。她越是往律师那边跑,越说明她自己也在怕。
夜色落到肩上时,秦墨回头看了一眼诊室。
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病历卡,抽屉里那枚针帽安安静静躺着,便签纸上的字越堆越多。
他把门锁上,走进走廊尽头的黑里。
链条已经开始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