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今天来没走正门,也是有原因的。这个案子牵扯的人比我预想的层级高,局里开始有人过问了。我不确定是正常关注还是有别的意思,所以先不走公开渠道来找你。”
“你的意思是,你的调查可能被施压。”
“有这个可能。”沈露看着他,“所以我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还不知道的?”
秦墨想了两秒。口袋里那张纸片——“出诊记录47份,无照期24天”——他没有拿出来。
“暂时没有,”他说,“但如果有,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沈露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转身从后门走了。
……
晚上七点多,高飞收拾完诊室,没急着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米。
秦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坐在那里嘎嘣嘎嘣嚼着。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高飞朝他扬了扬花生米,“聊两句。”
秦墨把垃圾桶放好,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今天下午沈警官又来了。”高飞边嚼边说,“我没进去,就在走廊扫了一眼。”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不问她来干什么。”高飞又嚼了一颗花生米,“我就想问你一句。这个诊所,以后会不会出事?”
“什么意思?”
“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在社区诊所干了八年了,看个头疼脑热,开个感冒药,一年到头平平安安。”高飞看着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枇杷树,“你来了以后,诊所确实比以前有水平了,可也比以前复杂了。督查来了,警察也来了,苏小曼整个人越来越不对劲。我就想知道,这些事到底会不会影响诊所。”
秦墨沉默了几秒。
高飞是个好人。八年社区医生干下来,最大的本事就是安安稳稳地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他不怕麻烦,可他的世界里本来就不该有这些麻烦。
“高飞,”秦墨说,“你是个好大夫。”
“别给我扣帽子。”
“我说的是实话。”秦墨看着他,“这些事跟你无关,也不会把你牵扯进去。你照常看病,其他的我来处理。”
“你处理得了?”
“处理不了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高飞看了他一会儿,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行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高飞站起来,把花生米揣回口袋,“你是比我聪明,可聪明人也有犯蠢的时候。真到那一步,吱一声。”
他拍了拍裤子,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蒲师傅的事。二院那边来电话了,CT确认是右侧大脑中动脉的短暂缺血,溶栓治疗来得及,现在住院观察。他老婆说要来诊所谢你。”
“让她不用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飞挥了挥手,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墨坐在石凳上,把手机攥在手里。
孙毅峰死了。这个被安排来执行任务的人,做完事以后跑到了边境,然后在旅馆房间里被人用一针解决了。
他在殡仪馆见过太多死亡。病死的、老死的、意外的、被打死的。但很少有人像孙毅峰这样,雇主派他去杀个人,回来又被雇主灭口。估计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而这个雇主,此时正坐在江洲医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
秦墨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回诊室。
关灯之前,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纸片还在,折痕清晰。
可纸片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一次性注射器的透明针帽,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像是从口袋里随手抖出来的垃圾,针帽内壁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液痕。
秦墨盯着那枚针帽看了三秒,慢慢把抽屉推上。
推上前,他用镊子把针帽夹起来,装进一只空采样袋,在袋口写下时间:19: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