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诊所(2 / 2)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首页

紧跟着,两个工友搀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进来。三个人身上全是灰浆和汗渍,脚底的泥在地砖上踩出一串脏印。

小伙子的右前臂上插着一根手指粗的钢筋。

钢筋从前臂内侧穿进去,外侧穿出来,断口参差不齐,周围的肌肉翻卷着往外翻,鲜血顺着钢筋往下淌,滴在地上拉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小伙子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直哆嗦,疼得浑身直抖,却硬是一声没吭。

苏小曼反应最快,一把拽过急救车推到伤者跟前,同时冲两个护士喊:“清创包、止血带,快。”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是在基层诊所待了不少年头。

高飞从诊室里冲出来,目光落在那根钢筋上的一瞬间,脸白了。

他扶了一下眼镜,弯腰凑近看了看钢筋穿入的位置。

“前臂贯穿伤,钢筋直径大约十毫米,穿入点在前臂中段偏内侧……”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个位置是肱动脉的分支密集区,钢筋很可能损伤了桡动脉或者尺动脉的主干。”

他站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这一次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很多,镜框都往上顶了一截。

“得截。”高飞转头对苏小曼说,“钢筋位置太深了,咱们没有手术室条件处理这种血管损伤。截掉前臂止血,保住命要紧。先叫120转院。”

这句话一出口,诊所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工友们的脸一下子全变了。受伤的小伙子听到“截”这个字,整个身子猛地一抖,像被电打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别……别截……”

谁都没注意到,秦墨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伤者身边,蹲下来。目光从钢筋穿入口扫到穿出口,在伤口上停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抬头看着高飞。

他先用两根手指压了压伤者腕部远端,指腹下能摸到细弱但连续的桡动脉搏动。又按了一下食指指甲床,放开后回填时间不到两秒。

“不用截。”

高飞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钢筋没碰到桡动脉和尺动脉主干。”秦墨的声音很平,“穿入点刚好卡在两块肌肉之间的缝隙里,角度偏了不到两毫米,刚好避开了两条主干动脉。真正在出血的是一条很细的分支血管,止住它就行了。”

高飞的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目光在秦墨和伤口之间来回跳了两次。

“你怎么知道是桡返动脉的第三分支?”高飞的声音提高了,“你连检查都没做,就凭看一眼?”

“出血的颜色、喷溅角度和流速。”秦墨重新蹲下来,指了指伤口边缘,“你看这里,血液是暗红色的,搏动性不强,流速中等偏慢。如果是桡动脉主干破裂,血是鲜红色的,喷射式出血,这会儿你身上那件白大褂早就废了。”

高飞张了张嘴,没吭声。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伤口,再抬头看秦墨,眼神里的不服气明显少了几分。

旁边一个工友急得直搓手:“那到底截不截啊,他手还能保住不?”

“能保住。”秦墨说完,转头看了苏小曼一眼。

苏小曼什么都没问,已经从急救车上取了止血钳和无菌手套,搁在托盘里端了过来。

秦墨接过手套戴上,又接过止血钳。

“帮忙扶一下钢筋,别让它晃。”他对苏小曼说。

苏小曼蹲下来,双手稳稳地固定住钢筋外露的一端。

秦墨右手持钳,沿着钢筋和肌肉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探了进去。

诊所里一下子安静了。连那几个工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钳子深入了大约两厘米,秦墨的手指感受到一个极其微弱的搏动传导。他微调钳口角度,精确地咬住了出血点。

血停了。

从戴上手套到止住血,前后不到四十秒。

秦墨看了一眼时间,低声补了一句:“记录一下,止血钳夹闭时间14:17。转院路上每五分钟看一次远端皮色和温度,发白或发凉立刻回报。”

受伤的小伙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血确实不流了。他抬起头,眼圈一红:“大夫……手真能保住?”

“放心,主要血管没伤到。”秦墨把止血钳固定好,站起来,对苏小曼说,“用纱布把钢筋两端固定一下,防止转运时移位。止血钳别碰,到了医院再处理。”

苏小曼点了点头,转身去拿纱布和胶带。

秦墨脱了手套,看了一眼高飞。高飞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打120的催促电话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伤者被抬上担架,工友们跟着上了车,面包车也跟在后面开走了。

诊所重新安静下来。地上还留着一条暗红色的血迹,空气里飘着铁锈味。

苏小曼拿了拖把出来拖地,经过秦墨身边的时候,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的手,还是那么稳。”

秦墨正在洗手,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还是”,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我们认识?”秦墨关了水龙头,转头看她。

苏小曼没抬头,拖把在血迹上来回蹭了两下:“地上有血,小心滑。”

说完拎着拖把走了,头也没回。

秦墨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苏小曼……这个名字,秦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张纸巾擦干。

这双手两年没碰过活人了,今天碰了,手感比在学校那会儿还好。三百多具遗体,人体结构的每一寸都摸得清清楚楚,哪条血管在哪儿分叉,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殡仪馆教给他的东西,确实比医学院多。

秦墨擦干手,转身上了二楼。经过天花板那块水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仔细看,那块水渍更像脾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