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是账。
挣了多少钱?
说多了,是暴利,性质就变了。说少了又不合理,不挣钱你折腾什么?
还有货源。
王家豪妈妈那批,肯定不能提,可从疾控中心领的呢?
另外,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在“倒卖”,而是在“勤工助学”。
这两个词,在领导耳朵里,分量天差地别。
还有赵辰、钱路宽。
提不提?
提了,就是把他们也牵扯进来。不提,万一学生处已经知道了,那就是隐瞒。
忽然,他想起了钱路宽说的那句话:“我奶说了,念书能改命。”
改命?
火车在湖城站停下的瞬间,他反应了过来,他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没错,而是证明自己只是一个想改命的穷学生。
只有这样,才能从轻处罚……
对!就是这样!
打了个车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见书桌下那几箱货还在,也没被动过,他给赵辰宿舍打了个电话,让他喊上钱路宽把东西搬走。
敲门进来,见他在宿舍,赵辰有些意外:“哥,你不是说去西京了吗?我还以为你远程指挥呢?”
“临时有点事,得往后推一推了。”
“咋啦哥,月亮掉到井里了?”钱路宽开着玩笑。
这小子自从兜里有了钱,性格开朗了很多。
陈远舟没心思跟他贫嘴,摆了摆手:“东西先放你们宿舍,暂时不要乱动。”
赵辰似乎还想问什么,钱路宽拉了他一下,两人各抱了三个箱子出了门。
这一夜,陈远舟早早躺到了床上。
其实,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这中间,他不是没想过自救。
比如联系下王家豪妈妈,看能不能补一份“物资处理说明”。
或者连夜找李文涛,出钱让他搞一批货把窟窿填上。
但每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前者是把别人拉下水,后者是欲盖弥彰。
在他看来,相比这些,不如把全部精力放到应对这次调查上。
毕竟人和动物不一样。
人会讲故事,有时候把故事讲好了,比什么都管用。
明天那场谈话,就是他的战场!
把学校有可能问到的问题在心里过了好多遍,又蒙着被子练了练语气,想清楚要传递哪些信息,他这才疲惫地睡去。
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去水房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发现眼底有点青。
看时间不多了,他又把昨晚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套上衣服出了门。
今天的行头是他特意选的:院服套在最外面,干干净净,但里面的秋衣领口那一圈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打扮。
不邋遢,但细看就知道,这是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学生。
干净,是为了不让坐在对面的人心生厌烦。
寒酸,是为了让调查他的人心生恻隐。
两者之间那条线,他觉得得踩准。
天色阴沉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薄薄一层铺在路面上,踩上去嘎吱作响。
风吹过,陈远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本想加一件衣服,犹豫了一下,他放弃了。
把院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他朝着学校的办公楼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