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饭。”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晨起未褪的慵懒与不容置疑的强势,砸在石桌上。
大铁碗发出“嗡嗡”的余震。
张翠红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紧紧贴着红砖墙,双腿直打摆子。
在南渊军区,谁不知道霍首长的起床气比阎王爷还要命。更何况,这男人现在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像看死人一样冷冷地斜睨着她。
“霍……霍首长……”张翠红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撒泼讨饭的无赖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这不是闻着味儿香,过来跟苏妹子打个招呼……”
霍渊舟眉骨微压,脸上的蜈蚣疤随之扯动,显得越发凶戾。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南星和那口熬着鸡汤的大铁锅前。
“打招呼需要端着碗?”
霍渊舟的声音冷得掉渣,字字句句像冰雹一样砸向张翠红。
“后勤部李副部长平时就是这么教家属在军区大院里‘互帮互助’的?还是说,你们家的口粮指标已经紧张到,需要家属端着碗来我霍渊舟的院子里讨饭吃了?”
这话一出,张翠红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霍渊舟这是明晃晃地把偷吃讨饭上升到了作风问题,甚至直接点出了她男人的名字!要是这话传到陈政委耳朵里,老李那副部长的帽子还要不要了!
“不不不!首长您误会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张翠红吓得魂飞魄散。连掉在地上的破搪瓷碗都顾不上捡了,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小锅里面条翻滚的“咕嘟”声。
霍渊舟转过身。
那双刚才还冷厉如刀的黑眸,在看向苏南星时,不着痕迹地柔和了几分。
昨晚那颗“护心丹”,让他睡了整整三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那种没有骨痛折磨的清晨,让他觉得连这略显腥咸的海风都变得格外顺眼。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大铁碗,往前递了递。
苏南星却没接。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扬,清泠泠的杏眼里透着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不爽。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苏南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贼骨头,你只要不拦着,我能用言语扒她三层皮。实在不行我还能用针扎哑她,顺便把那只被偷的鸡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这一出来护短,反倒显得我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娇弱小白花。”
她这人做事,最讨厌别人中途插手,打乱她的节奏。
霍渊舟愣住了。
换作军区里任何一个女人,如果被他这样维护,哪怕不感激涕零,至少也会娇羞地道谢。
可她呢?不仅不领情,还嫌他碍事!
但奇怪的是。
霍渊舟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微鼓、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的女人。看着她晨光下白里透红的娇嫩脸庞,看着她那双因为生气而显得越发明亮生动的眼眸。
他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
那颗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早已变得麻木冷硬的心,反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连发脾气的样子,都这么生机勃勃。’
霍渊舟在心里暗暗思忖。
以前他接触过的女人,要么像林舒雅那样虚伪造作,要么看到他这张脸就吓得瑟瑟发抖。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毫不避讳、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她不怕他。
不仅不怕,她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这个大院,融入他的生活。
霍渊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上。金黄的鸡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案板上还有一碗已经盛好的、撒着翠绿葱花的鸡汤面。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大清早起来生火做饭。用的还是昨晚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上好细粮。不仅给我做饭,昨晚还把唯一的床让给我睡(虽然被他拒绝了),更给了我那颗珍贵的救命解毒丸。’
霍渊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眼底逐渐涌起一抹名为“自我攻略”的热度。
‘她要是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