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他用过,屡试不爽。
然而。
一秒,两秒。
苏南星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珠玉落盘,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恼怒。
霍渊舟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女人脑子有毛病?
苏南星没有去看床上那沓钱。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霍渊舟那张骇人的脸,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两人的鞋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霍渊舟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能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甚至,一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清幽药香,从她身上飘散出来,蛮横地钻进了他满是硝烟味的鼻腔。
这股味道不似大院里那些军嫂抹的劣质雪花膏,它清冷,却莫名地勾人。
霍渊舟常年紧绷的神经,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懈。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这个危险的安全距离。
但作为特战首长的骄傲,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冷眼看着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霍首长,你刚才说你活不了多久?”
苏南星微微仰起头。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猎人打量猎物的玩味。
她没有动怒。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自以为凶狠的男人,像极了一只竖起全身倒刺、试图保护自己虚弱腹部的刺猬。
给钱,管住,还不碰她。三个月后直接放她自由。
天底下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这男人简直是七十年代最完美的室友模板!
只可惜,他想死,也得问问她手里的金针答不答应。
“三个月?”苏南星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眼底闪过一抹绝对的自信,“霍首长,你对自己这副身子骨,未免也太悲观了些。”
话音未落。
苏南星突然踮起脚尖。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的脸几乎贴上了霍渊舟坚毅的下巴。
霍渊舟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大手猛地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就像一头即将暴起的猎豹。
“你干什么?!”霍渊舟厉声低喝,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苏南星没有回答。
她将鼻尖凑近霍渊舟敞开的领口,在距离他那剧烈跳动的颈动脉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像一只正在辨别气味的猫。
她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
在那股浓烈的汗水与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之下,一丝隐秘的、带着腐朽与枯败味道的异香,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味道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甚至连最高明的西医仪器也检测不到。
但在全球顶尖毒理学专家苏南星的鼻子里,这味道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苏南星站平脚跟,退后半步。
她抬起手,将耳边落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医者那洞察一切的冷锐。
“霍渊舟。”
她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如同炸雷般在狭小的屋内回荡。
“你这活不久,可不是因为你在战场上受了什么物理重伤。”
苏南星指尖隔空点了点霍渊舟左侧心口的位置,那里,正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每晚子时,心口如万蚁啃噬;每逢阴雨天,左腿关节如坠冰窟。更要命的是,你脸上的疤,是不是每隔七天,就会渗出黑紫色的毒血?”
霍渊舟原本冷硬如铁的脸庞,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勃然变色。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机!
他猛地跨前一步,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
速度快若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一把死死掐住了苏南星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砰!”
苏南星的后背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渊舟手背上青筋暴突,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他体内的毒,是最高级别的军方机密!连京城那几个泰斗级的老军医,也是会诊了三天三夜才勉强看出端倪。
这个刚从江城乡下来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霍渊舟声音嘶哑,手指一点点收紧,感受着掌心里那截脆弱的脖颈。
苏南星被迫仰着头。
呼吸受阻,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但她没有挣扎,双手自然地下垂,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男人。
“怎么,被戳中了痛处,想杀人灭口?”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嗤。
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直直地刺进霍渊舟的眼底。
“霍首长,这‘枯骨散’的毒,普天之下,除了我……”
苏南星艰难地牵动嘴角,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无人能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