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档案本,核对户口,拿起一枚沾着红印泥的大圆章。
“啪”的一声闷响。
鲜红的公章盖在结婚介绍信和随军调令上。连同一张开往南方边境的绿皮火车票,一起递到了苏南星手里。
“拿着吧。这是你的介绍信、边防证和车票。明早六点的火车,丫头……自己保重。”
“借您吉言。”
苏南星将薄薄的几张纸折好,贴身收进确良衬衫的内兜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知青办。
盛夏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在柏油马路上。
热浪翻滚。
苏南星迎着阳光眯起眼睛。她的手揣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意识早已潜入灵魂深处,巡视着自己那座坚不可摧的“全科空间医院”。
一楼的恒温物资库里,米面粮油堆积如山;刚才从苏大强那里“零元购”来的五根大黄鱼和厚厚的钞票,整齐地码在保险柜里。二楼的现代医疗器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三楼毒理实验室的架子上,排满了她亲手提炼的绝命毒药。
百亿物资打底,神级医术加持。
一个毁容残废的活阎王算什么?就是真阎王来了,她也能拔他两根胡子下来。
……
次日清晨。江城火车站。
浓重的煤烟味混合着汗酸味、旱烟味,在灰扑扑的候车大厅里发酵。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是一幅粗粝鲜活的众生相。穿着灰蓝绿工装的男人挑着扁担,女人背着巨大的蛇皮袋,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哭闹声和列车员吹拉的哨子声响成一片。
苏南星斜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
包是原主的,干瘪破旧。为了掩人耳目,她在里面塞了几张旧报纸和两件打着补丁的破衣服。真正值钱的家当,全在她的空间里。
“呜——!”
一声穿云裂帛的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像巨龙一样喷向半空。
“前往南渊方向的104次列车开始检票!”
人群瞬间沸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检票口涌去。
苏南星护着挎包,凭借利落的身法在人群中左躲右闪。有人扛着的扁担眼看要戳到她的后背,她腰肢一拧,脚下生风,硬生生从两个胖大婶的夹缝中挤了过去。
穿过月台,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绿皮火车的车门前挤成了一锅粥。甚至有人不管不顾地往车窗里塞行李、往里翻爬。
苏南星没兴趣和这帮人练摔跤。她单手抓住车门扶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在后面的人潮撞上来之前,她轻盈地借力一荡,双脚稳稳踏上车厢铁皮。
车厢里的气味更冲。
瓜子皮、烂橘子叶扔了一地。硬座上已经挤满了人,连过道里都铺着报纸坐着乘客。
苏南星按着车票,穿过两节车厢,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将干瘪的帆布包随手塞进头顶的铁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贴着车窗坐了下来。
终于清静了。
火车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齿轮咬合铁轨,缓缓向前滑行。
窗外的站台逐渐后退。属于原主的江城噩梦,彻底被抛在了脑后。
苏南星闭上眼,靠在硬邦邦的木质椅背上,准备睡个回笼觉。这趟车要在路上晃荡整整三天两夜才能到达南方港口。
就在她呼吸刚变得平缓的瞬间。
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在身侧响起。
左前方过道里,一个戴着旧鸭舌帽、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正装作挤过去的模样。他的身体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右手的两根指头,夹着半截锋利的刮胡刀片。
顺着火车的颠簸,那只干瘦的黑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向了苏南星头顶行李架上的绿色帆布包。
刀片逼近帆布包底部的接缝,正准备划开一道口子。
苏南星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