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章 旧账(2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造孽哦。老太太又添了半句,这事儿,跟周家脱不了干系。

话到这儿,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连连摆手,再不肯往下说了。

可这半句话,已经够了。

晌午过后,周家那扇门开了。

周长贵自己走了出来,趿着鞋,端着个茶缸子,蹲在门口晒太阳。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副大病初愈、又一宿没睡好的样子。昨夜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报丧,他自然是听不见、看不着的,可那死气在身上盘桓了一整夜,到底还是把他的精气神抽空了大半。

陈默远远看着他。这人虽不知情,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惊惶,像是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不敢想、又忘不掉的旧事。夜里睡不安稳的人,多半都是心里有鬼。

陈默又转回去,在那晒太阳的老人堆里,把那哭婆的旧事往深里刨了刨。

零零碎碎凑起来,那哭婆的模样渐渐清晰了些。她本是个没了男人、又没了孩子的寡妇,孤身一人,靠替人哭丧糊口。她哭得情真,也哭得贱价,谁家有难处她都肯去,从不多要一文。这一带谁家老人走了,几乎都受过她一场好哭、一程好送。

可就是这样一个替满巷子人送过终的女人,末了自己咽气时,却连一副像样的棺材、一个替她掉泪的人都没有。

陈默听着,心里那点凉意,越发重了。

他想起了自己。他也是个死后不会有人上香、不会有人记挂、不会有人替他哭一声的人。这哭婆的下场,说不准哪天,就是他的下场。

同类相怜,他比谁都懂这女人那口咽不下的气。可他也知道,这口气若一直发泄在周长贵这样的活人身上,冤只会越结越深,永远散不了。

陈默立起身,望向周家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替人哭了一辈子丧、自己却死得又冤又冷清的女人,一个年轻时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的周长贵——这两条线,果然缠在了一处。那孝衣女专挑周长贵报丧,不是随手撞上的,她是回来讨债的。

只是那笔债的底细,那老太太不肯说,旁人也讳莫如深。周家当年究竟怎么亏欠了那哭婆,欠下的又是不是一条人命,陈默一时还理不清。

日头一点点西斜,这个白天快到头了。等天一黑,那个替活人哭丧的女人便要再跪回这扇门前,把周长贵那场没报完的丧,一声一声接着往下哭。

而周长贵自己,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几十年前家里做下的那桩事,如今正踏着夜色,回来收账了。

陈默在墙角站定,等着天黑。他得赶在那女人再来之前,先撬开周长贵的嘴,问出那笔谁也不肯提的旧账。

只是他这一身坟腔,寻常人听了就要躲,更别说好好答话。他得想个法子,既让周长贵开口,又不至于把人当场吓死。

天边的日头一寸寸沉下去,巷口的影子越拉越长。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这条白日里热闹的巷子,正一点点安静下来,把地方腾给即将到来的夜。

陈默抬眼看了看那越来越暗的天色。

留给他的工夫,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