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命……靠的,是那一张,红庚帖。」
「说亲也好,批命也罢——他先,哄我们,把自己,真真切切的生辰八字,写在,那张,红帖上。那帖,他,收着,锁着。」
「那张帖,就是,根。」
「他拿着我们的帖,做引子,把那出钱贵人的,灾、劫、死,一笔,引到我们头上;事成了,又拿着这同一张帖,把我们这一缕,不甘心散去的魂,死死,锁在他那院子里——生,他偷我们的命;死,他还要,役使我们的魂。」
「那姑娘——你要救的,那个——」她像是,知道陈默,为谁而来,「她的帖,眼下,还,在他堂屋,神龛里,那个,上了锁的,黑木匣子,里头。」
「只要……只要把她那张帖,从匣子里,取出来,毁了,断了那条,引死劫的渠——扣在她头上的劫,就,移不成了。那股死劫,会,顺着断了根的线,退回去,退回,它本来,该去的,那个,出钱贵人的,身上。」
「她的命,就,夺回来了。」
姑娘的声音,凄切,又,卑微:「我们这些……早死了的,也,一样。帖,在,魂,就,锁着;帖,毁了,烧了,我们这魂,才,散得开,才,走得了,才……才能,有个人,给我们,申一申,这,泼天的,冤……」
她身后,那片,跟出来的、缩在更远暗处的,几十缕冤魂,仿佛,都借着她这一张口,一齐,凄凄地,求告起来——那声音,又轻,又密,像一片,落在心上的,冷雨:
「先生……求你……」
「我们,替素不相识的人,白死了一回……死了,还,被锁在这儿,给那害我们的人,当牛做马,几十年,不得超生……」
「求你……开开恩……让我们,走吧……」
陈默,站在那一片,无声的哀求里,胸口,堵得,发疼。
他全,懂了。
要救林晚,得进那座,阴兵环伺的仙堂,撬开神龛里那只,上锁的黑木匣,从几十张红帖里,寻出林晚那一张,毁掉,断渠——把死劫,退还给孙家那个,出钱买命的贵人。
而要,了结这,几十桩,泡了血泪的替死冤——得把那匣子里,所有的红帖,一张,不落,统统,取出来,一张,一张,烧化,送这一院,被偷了命、又被锁了魂的人,归位、安息。
那姑娘说,那偷命人,算不着、也,碰不着他这个,没命数的人。
可那一院,被那人,死死攥着帖、攥着魂的,阴兵——那人,一声令下,却,能,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陈默望着那姑娘,又望了一眼,林晚家的方向。怀里账本,凉着:三五日,又,去了,一日。
他得,赶在林晚断气之前,单枪匹马,闯进那座,鬼气森森的仙堂,从那偷命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几十条命的根,一并,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