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账本,为何,单单,给他看,那一行,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是一个人,呱呱落地那一刻,老天爷,给他定下的,命的根、命的数。寻常人,拿八字去,找先生看,那叫,算命——算个,吉凶祸福,图个,心安。
可这世上,还有那么些,懂行、又狠心的人,能拿着一个人的八字,做,比算命,邪门百倍的,事——改命。
改命,听着,是替人,消灾解难、续命延寿的,善事。可天道,最讲,一个「平」字。一个人的灾、一个人的死劫,要消,绝不会,凭空,化为乌有。得,有另一个人,替他,结结实实,接了去。
那些懂门道、收了重金的,便寻一个,八字「合用」的、不相干的活人,拿他的生辰,做引子、做替身,把贵客那注定的灾祸、死劫,一道,「移」到这倒霉蛋的头上。
花了大钱的,逢凶化吉,消灾续命;被选中、被偷了命的,则,无病无灾,平白,替人,去死。
一桩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命。
账本那行字,幽幽地,浮起来。这一回,没有形,没有影,没有声,没有光,只是,几个,干巴巴、冷冰冰的,墨字:
命里没有的灾,是旁人,移过来的。
莫把真八字,给来路不明的人。
被换了命的,得,夺回自己的命数——不然,便,替人,去死。
陈默盯着那扇窗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姑娘,沉默良久,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他这个人,倒是,半点,不怕这一手。
他的生辰八字,早,在第二桩纸扎案那把火里,烧得,干干净净了。他,是个,没了生辰、跌出了命数的人——莫说改命的算不着他,怕是连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都,早没了,他陈默,这一笔。
一个,没有命数的人,就像,一张,没有名姓、没有面值的,纸。那移祸偷命的本事,再通天,也,没法,在他身上,移什么、换什么、偷什么——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一条,「命」,可偷了。
也正因如此,这一趟,把活人,当牲口宰、移祸偷命、一手交钱一手交命的,滔天浑水——满城,怕是,独独,他这个,没了命数的死人,似的活人,蹚得。
陈默抬起头。
那姑娘的呼吸,越来越弱,那两股绞着的气,眼看,清的要散、浊的要赢。她,撑不过,今夜了。
要救她,得抢在她断气之前,把那股,扣在她头上的死劫,挪开;把她,本来的命,夺回来。
可那条命,那场死劫,是被谁、用什么法子,搬来挪去的?那个,拿活人的命做生意、此刻正不知躲在这城里哪个角落、数着沾血卦钱的——偷命的人,又,是谁?
陈默最后看了那扇窗一眼,转身,没入了,楼下的,暗处。
一个早没了命的人,要去,从一个偷命人的手里,把一条,活生生的命,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