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散场(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金啸天,到底,没躲过去。

他枯坐了半宿,捂着脸,浑身发抖。可那戏腔,一声紧过一声,已经,逼到了门外。他躲了一辈子,棉花塞到了头,符纸贴到了顶,到头来,还是躲不过。

天将亮未亮时,这个九十岁的老人,忽然,不抖了。

他放下捂脸的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一种,陈默看不太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走吧。金啸天哑着嗓子,带我,去那座台。

我躲了六十年,一天,都没睡过囫囵觉。我……累了。

这债,我认。我去,把它,还了。

陈默扶起他。老人轻得,像一具空了的壳。

子夜,那座锁了几十年的戏楼前。

陈默一到,那虚掩了几十年的、生锈的大门,一声,自个儿,开了一道缝。里头,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满台满堂的鬼,齐刷刷,望了过来。

它们等的人,到了。

金啸天扶着门框,望着台上那一张张,描着脸谱、几十年都没变样的、年轻的脸,老泪,糊了一脸。

那都是他的师父,他的师哥,他的师妹。几十年了,他老成了一截枯木,他们,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因为,他们的命,都被那把火,永远地,钉在了那一夜。

而戏台正中,那个唱青衣的旦角,水袖一停,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六十年的光阴,一双眼,直直地,看住了门口的他。

苏月卿。

金啸天再撑不住,一声,跪倒在门槛上,朝着满台的人,把那颗白头,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磕得额头,渗出血来:

师父,师哥,师妹……月卿……他泣不成声,是我对不住你们。我眼红、我贪心、我贪生怕死……我把你们,锁在了门里头。这六十年,我没一天安生,这条命,早不是我的了……今儿,我还。我,还给你们。

他挣扎着,扶着门框,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那座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没有,再回头。

台侧,那件空了几十年的武生行头,缓缓,飘了起来,迎着他,稳稳地,落到了他身上。

奇了。行头一上身,那佝偻了几十年、抖得握不住筷子的老人,脊背,竟一寸一寸,挺直了。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和泪,脚下一个垫步,亮了个相——

还是当年,鸣春班那个,挎刀亮相、英气逼人的,武生。

那卡了几十年的戏,地一声,锣鼓,重新,接上了。

缺了几十年的角儿,终于,归了位。这出被他亲手搅断的戏,终于,能往下,唱了。

可陈默知道,光补上这个位子,还不够。冤魂的怨气一旦冲起来,这台戏,就要变成,真的,把人,一齐拖进火里的,索命场。

他得让这戏,好好地,唱到散场——是散场,不是,又一轮的,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