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另一个新郎(2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陈默手腕上贴着的账本,烫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做这一回阴阳两隔的媒,牵这一段断了六十年的姻缘,不是白做的。账,又要记了。

那股熟悉的、被生生抽走点什么的空,从他的眼睛里,漫了过去。

他眼前,那张鲜红的庚帖,那坟前他特意带来的、一对要给死者作伴的红烛——红,褪了。眼睁睁地,一点一点,褪成了死灰白。

从这一刻起,陈默的眼里,再也没有了”红”这种颜色。

漫山的杜鹃,过年的春联,新娘脸上的胭脂,灶膛里的火,自己指尖渗出的血,还有那身他明晚就要去送的大红嫁衣——往后,在他眼里,统统,都只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天底下最暖、最喜庆、最招人眼的那一抹颜色,从他的世界里,抠走了。

偏偏,他这送嫁的人,明晚要亲手送的,是一桩天大的红事;他要成全的,是一身世上最艳的大红嫁衣。可他自己,再也,看不见那抹红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账本,最末那行新字——他也只”知道”它写了什么,却再看不出,那墨里头,原该透给他的,是个什么颜色。账本想再拿颜色跟他说话,也难了。

陈默闭了闭眼,站起身。

明日子夜,就是那个吉日了。

那顶看不见的花轿,明晚,就要抬到他门口。他得赶在那之前,备好这一场,配阴婚、送亡人的仪轨。

寿衣行送葬、配骨、合婚的章法,爷爷从小教过他。他得请李茂这缕魂,随他回城;得在巧云那身嫁衣对面,给李茂,立一个位、设一个座;得把那张撕粘的庚帖,重新,合在一处;还得想好说辞,一句一句,把李茂这六十年的痴、这五十年的等,讲给巧云听,引她,自个儿,脱下那身认错了人的嫁衣,认下这门,她真正等了一辈子的亲。

只是,他心里,还压着最后一桩没底的事——

巧云那张喜帖上,描了又描的,是”陈默”两个字。她六十年的怨,六十年的盼,这会儿,都死死认在了他这个活人身上。在她眼里,新郎,就是他。

明晚,当他当着她的面,掀开真相,告诉她:新郎不是我,是早就等在那头的李茂——

她,会破涕为笑,解开这桩怨,欢欢喜喜跟李茂走?

还是会觉得,临到拜堂,又被人骗了一回、负了一回——那压了六十年、本就一触即燃的怨气,“轰”地烧成索命的火,先把他这个出尔反尔的”新郎”,拖下去,垫了背?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晚子夜,他这条命,和巧云能不能安息,都押在这一场——他再也看不见红的——红事上了。